39命运的终锤在此时落下。 (第2/2页)

她以为自己变得好一些了，可这样反而让他更累了。

    时茜终于忍不住了，问他：“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他不知道应不应该和时茜说起这些，但他实在是无法再一个人压抑下去了，他沉声问时茜：“你相信会有人十年如一日的爱着你吗？”

    “我相信，”时茜不暇思索地答道，“而且我会觉得他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才能把一件事做十年。”

    “是这样吗？”时清有些不解，没想到时茜竟然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时茜握住他的手：“哥哥，你的手好冰。”

    她用自己的双手包裹着时清的手掌，想让他暖和起来，时清面色陈杂，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少女却清清淡淡的开口：“况且，哥哥不就是这样吗？”

    时清猛地被戳中心事，他再度觉得时茜的早熟未必是一件好事，可这个时候他也别无他法了，他只能继续说下去：“可是谁和我待在一起，谁都不会幸福。”

    “不是这样的，”时茜摇头，抿了抿唇，接着说，“我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我觉得最幸福的时候。”

    是这样吗？时清楞楞地想。

    “我爱你，”时茜看出来他在想什么，“我们每个人都爱着你。”

    所以别再说那些话了，时清知道她的意思，可他仍然不安，而这种不安也体现在他的躯体上，他不停地用拇指蹭着关节，试图缓解他焦虑的情绪。

    但时茜再度抓着他的手，少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唐哥哥今天在车上和我说，希望我回来之后可以安慰你，他还说，他也想让你好起来，但你一向不怎么回消息，他拿你也没办法。”

    时茜先察觉到他的精疲力竭，不等他再说些什么，便强行压着他去休息了，在给他掩上门的时候，时茜突然低声说：“我们都希望你能好好的，这比一切都重要，无论是我，唐哥哥，还是付哥哥，我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时清倒躺在床上，心情分外复杂，他不知道时茜是不是从那两人口中听见些什么，但时茜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也或者说，是时茜早就成长了，只是他一直没有意识到而已，他这些年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朝外界踏出一步了。

    他就在这样的昏沉里，陷入了一场漆黑的梦境。

    他的面前立着一面很大的镜子，镜子里投影出来一个模糊的身影，时清看不见他的脸，心里倒是有了猜测，时清嗤笑一声：“你现在还追进我的梦里了？”

    他似乎是抬起头，看向时清，回答了这个问题：“不是追进你的梦境里的。”

    时清和这道声音相伴了太多太多年，以至于只是听见这声音，他都下意识地厌恶。

    但那个黑影朝他伸出手来，这还是这么多年头一回，时清在他身上看见了示好的态度，他并没有当下就回握住那只手，他透过浓重的黑雾，想要看清那黑影到底是谁，但他看见的还是那片雾。

    于是那声音再度响起：“你抬头看我。”

    时清像受了塞壬蛊惑的航手，顺着他的话语抬起头来，他到底还是看清楚了，他心里那个最不愿承认的事实终于摆在了他的面前，不容许他再有狡辩的可能。

    他一时失声，话到了嘴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那张不能再熟悉的脸就印在他面前，时清再怎么糊涂，也不可能认不出来，镜中的人就是他自己。

    他低下头，不愿意再去看镜中的自己，镜中的黑影逐渐褪去，镜中人也垂着头，声音却环绕在时清的耳边：“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是为了别人活着，即使是这样，你也依然觉得自己无药可医，一心求死，那你为什么不试着为了自己活着？”

    “为了自己活着？”时清重复一遍，又摇摇头，“不行，我做不到。”

    “那你为什么没有放弃过创作，也没有放弃过付舟山？”那身影注视着他。

    “···一直是我在放弃我自己。”时清用力地闭着眼，道出那句他最不想说出的话。

    这是一场他对于自己的审判。

    “放过你自己，”镜子里的他说，“才是放过付舟山。”

    时清闭着眼，泪水从眼角滑下，他到最后也只问：“可我真的能获得幸福吗？”

    “我不知道，”他说的干净利落，“但你不踏出这一步的话，你和付舟山都不会幸福。”

    他透过镜子去摸自己的脸，时清紧贴着镜子，鼻尖与鼻尖挨的极近，却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时清和他握住了手，终于应下：“好。”

    判决的钟声响起，命运的终锤在此时终于落下，眼前的虚妄被尽数打破，只有时清一个人坐在孤寂的夜里。

    时清想，他早已做好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