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底洞 (第1/1页)

    「林以雯，是因为我吗？」

    我倏忽抬头。

    「那晚的事我都记得。」他红着眼说：「我记得跟你说过什麽。」

    我们之间，就是层窗户纸的事，只要不戳破，就能相安无事，问题在不论他或者我，都没有委婉的基因。

    「我觉得我还是离开这里对你b较好。」

    「哪里好了？」

    「这是你的家，因为我的关系，你成天关在房间里，这不公平。」

    「公平？」他气笑：「这跟公平有什麽关系？」

    我定定的看着他：「不说公平，好，那我们来说说自由。我来巴黎，就是想要自由，完完全全的自由，你明白吗？」

    「你本来是艺术家，拥有最大的自由，但你放弃了，不是吗？」

    他说的都对，这个表面对我不闻不问的人，却将我看透了。

    我真正要的是遗弃，遗弃创作、遗弃亲友、遗弃这个世界，但这些都与他无关，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何对我这麽有意见，但，我们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他的意见和我又有什麽关系呢？

    见我沈默，他也沈默了，末了深深叹口气：「原来如此，你b我更Ga0不清楚状况。」

    就算是吧，记得看完皮诺收藏展後，我们聊过关於艺术与人生目标，他其实误会了，我曾经有过目标，我b较像是有过坚定信仰的人，如今却想尽一切办法要背离那个信仰，一般人不可能会了解的。

    「我的人生已经结束，而你的才刚要开始，童浩，我是真的希望你能过得好好的，不要受任何人影响，我呢，受不了人家b我，受不了一点点的不开心，也受不了??有的时候，我都Ga0不清楚还受不了什麽，我之前突然对你发神经，到现在都还很後悔，但是你知道我最大的问题在哪？」

    他眼睛红得像几天几夜没睡，着实让人心疼。

    「我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知道什麽时候还会再发神经，会对谁或对自己做出什麽样的事，来这里之前，我窝在房间里一年，整整一年，即使脑子里命令自己起床，该做点什麽，但身T就是动弹不得，我不想Si，但也不想活，你懂吗？」

    「你怕我变得跟你一样？」

    我犹豫了会，最後摇头：「你不会的，因为我们的根本是不同的，你虽然关在自己的天地，不愿意回国，不愿意见你的家人，但本质上，你还是关心着外头这些东西，你的问题在於太过敏感，所以适当的保持距离，对你是好的。」

    我边说边握紧拳头，这对我来说并不容易，能够离开那个房间，靠的就是意志力，克制自己不要深挖藏在灵魂里的那些思考，就像每次关在一件二十四小时创作状态里一样，让自己脑中一片空白，什麽都不要想，这是我领悟出来的生存之道。

    「而我，本质是灰暗的，像是无底洞，我就站在洞口，唯一能做的是想尽办法不要跳进去，却绝对不可能转身离去。」

    我用尽最大的力气，以前所未有的真诚，跟他坦承：「除了我自己，我谁都顾不上。」

    其实当下我并不清楚这番告白，对童浩的影响有多大，他老以为不被了解，也懒得解释，事实上，在我面前，他就像一本摊开的书，不太困难就能够一眼看穿，这大概是前半生身为艺术家练就的本领：我能够，看穿另一个人的灵魂。

    然而大多数的时间，我只愿意看着自己，不太愿意深究其他人。

    我以为他不会懂得这样的对话对我来说有多难，但其实他懂的，在我面前，他软化下来，卸下所有的盔甲，低声下气说：「好，我不b你，我们和好好吗？」

    他的反应出乎我意料，忍不住笑了：「本来就没有不好啊。」

    他也扯出一个不由衷的笑容当作回应。「你什麽时候去面试？」

    「下周一。」

    他点点头：「你可以去试，但也别放弃巴黎好吗？我听说巴黎八大对外国人很包容，你试试吧，离开了巴黎，就没有这麽多展览可以看，也没有满大街的靓男靓nV可以给你画，不是吗？」

    他再加上：「而且你是签了约的，搬走的话，不只房租、押金都不能退，下一年的房租还要照缴呢，你算算这有多不划算。」

    我忍不住笑出声，这样b较好，他还是b较适合这样的房东人设，而我，只是房客，这样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