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1/1页)

    无业的人有两种：一种是失业的，想找工作却没有人聘请；另一种是不去找工作的。对於後者，若你问他们想不想工作，他们也许会回答：「想」，但之後便没有下文。而这种人又可细分两类：一种是不工作便要节衣缩食的，另一种是不愁生活的。後者称为「悠闲阶级」，社会主义者则称之为资本主义下的寄生虫。我就是他们所说的寄生虫。

    前来示威的群众都这麽想。

    利氏中心楼下布满密密麻麻的示威者。早前，利氏一幅西贡临海地皮被确认为有重要保育价值，好像是红树林什麽的我对些毫无认识。环保团T最先介入，x1引了不少市民自发参与；《铿锵集》也做了一个特辑，讲述几位外国的昆虫专家在那里发现了新品种的萤火虫。正当全港的共识都觉得那一幅地皮需要保育，昨晚一夜之间整片红树林就消失了──现场有铲泥车经过的痕迹。

    现场群情汹涌。有人在烧父亲的画像，有人拉起写着「还我萤火虫」和「利兆丰无耻」的巨型横幅，也有人拿着长竹和铁bAng去击打利氏中心地下大堂的玻璃幕墙。我来到的时候，已有几面玻璃被打得粉碎。现场有一队防暴警察手持圆盾在戒备。

    「二小姐，不要过去，危险！」胜叔说。

    「我要进去，」我说：「我要问问爸爸和哥哥，到底发生什麽事？」

    「那我护送你进去。」

    在胜叔和几位保安员合力掩护下，我好不容易才走进利氏中心。升降机直上八十楼，一开门便遇上哥哥。

    哥哥名叫天华，b我年长三岁。很少华人穿BrooksBrothers的西装穿得合身好看，但哥哥是个例外。他身材高大、健硕，在耶鲁读书时是冰球队队员。哥哥的相貎相当俊肖，父亲就曾开玩笑说他是香港哈里王子。

    近年利氏的业务扩充得b较快，有些赚钱如：零售、物流，有些不太赚钱如：电讯、生物科技，父亲偏偏把不能赚钱的项目交给哥哥打理。父亲说：「已经赚钱的都已经在赚钱了，把不能赚钱的交给他，才可以让我看看他的本领嘛！」其实做利兆丰的儿子一点也不轻松。

    「哥哥，外面那些人说的，是不是真的？」我焦急地问。

    哥哥连忙把我拉到一边，示意我要轻声一点。

    「听说是Uncle的鬼主意，」哥哥半掩着嘴，低声说：「此事无论如何都不像爸爸的作风，否则旁边华隆那幅地皮，早就同一命运了，何必拖到现在呢？」

    「连你也不肯定吗？」我问。

    他耸肩说：「我只清楚我直接负责的项目。」

    Uncle就是陈国富，利氏集团的执行董事，跟随父亲打江山的老臣子之一。他是销售高手，父亲对他相当器重。他有一句豪言：「只要来到我手上，就没有不赚钱的楼盘。」他的得意之作是想出以「一家亲」为号召，为一个楼盘的「龙床单位」提供九折优惠卖给一些已经买了一套房的买家。这个销售策略取得了空前成功。

    「Uncle只知道卖楼，根本不懂什麽叫保育。」哥哥抱怨说：「听说他为那幅地皮的发展设下Si线，如果再不动工，便要拿项目经理开刀了。项目经理情急之下，便叫承包商连夜把地皮铲平，谁知弄出了一个大头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