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薛霁 (第2/2页)

：“没大没小。会不会叫哥哥？”

    却不等答话而倏然沉下声来，咧嘴轻笑，这笑却无半分戏谑，尖尖的虎齿浅探唇舌，稍显邪性，他神色一扫先前的不着调，“你不打算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一身血吗？”

    不渡垂眼，咬了咬下唇，他看见自己身上的血将河水染红，血迹如数根游丝顺水而去，又被水流湮没，他在薛霁灼灼的目光下无言，他身上没有伤口，昭然这一身凝血都不是属于他的，他张了张口：

    “我杀人了。”

    “我知道。”薛霁颔首，“我问的是为什么。”

    “报仇……爹娘死了。”

    薛霁挑了挑眉。这么小的孩子，便敢为了复仇将自己染得一身血腥，足见其胆量与狠辣，倒确然出乎他的意料了。他略一思忖，并不多问，把低着脑袋的小不渡拎上来胡乱擦干净，又套上那身血腥斑斑的短衣，仄了仄眉尖像是嫌这衣裳破旧脏乱，但苦于并无可换的衣物，就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将孩子整个蒙住。不渡不声不响地将披风扒拉下来拢好，薛霁身姿颀长，这披风便曳了一段长长的尾巴，小孩见了，收揽那些委地的部分紧紧攥在小手中。

    “你说想同我学刀？”薛霁漫不经心。

    “嗯。”不渡点了点头，半晌又自觉地补充完整，“我想和你学刀。”

    薛霁看了看他，倏尔悦然地笑出声来，将他一把抱起，小小的孩子便坐在臂弯中。不渡极少被这样对待，便是父母也少能这般亲近于他，他皱着脸正要瞪薛霁，那人却狠狠揉了两把他的脑袋和小脸，把皱皱的眉与唇都揉开了。

    “想学便学。”

    ——想学便学，没有那么多是非对错、因缘理由，只要是想，便去做。这是薛霁在陪伴过他的岁月里教给他的最重要的东西。

    “但还有个要求，”薛霁突然严肃起来，把小孩哄得也一愣，连忙认真看向他，却听他道，“你跟我姓薛吧。”

    小不渡：“？”

    薛霁理直气壮：“我既捡到了你，你就得唤我一声兄长，都说长兄如父，跟我姓便如跟爹姓，是不是不无道理？”

    “……”

    ……啊？

    于是不渡这个名莫名其妙就有了姓，小孩深深怀疑薛霁是有把万物当儿子的癖好。

    薛霁的刀也并非自学成才，他拜于劫灰，授于劫灰。

    所谓劫灰，乃当世第一刺客宗门，凡入劫灰者，断亲缘，为舍生，将忘死，以长刀傍身，玄衣匿影，每于入夜时分，斩魂于无声无息之间。但他们并非谁都刺杀，只杀贪嗔痴妄祸世之徒。

    ——劫灰飞尽古今平。

    薛霁将这些同薛不渡说了一通，也不知小崽子有没有听明白，只是薛霁说一句他点头一句，就当他全明白了吧。那只结实有力的臂膀将薛不渡抱得极稳，薛霁轻功上佳，踏月无声，过檐无痕，足尖轻轻一点便如乘风，加之一身黑衣，只如掠影一道，教人看不见踪迹。

    薛不渡手心出汗，不自禁地揪攥薛霁肩头衣物，一面紧张一面想：这个我也要学。

    这一日一夜经历了太多，眨眼间薛不渡便又被带到一派肃杀之境，他四下张望：劫灰众子弟如隐于月色之人，修炼地隐蔽非常，非劫灰子弟不能找到，并且哪怕是在门内，也仿若无人，声息极小，只有灯火高挂，与刀意凌风破空之声。薛霁带他见过了门主，薛不渡本以为门主会是不近人情，冷若冰霜之人，却不曾想门主竟格外可亲，将他的住处也安排得妥帖周全。

    薛霁领着他回房的路途中，许多师兄从他身旁擦肩而过，却如同看不见这个新来的小朋友，都目不斜视也不说话，哪怕是并肩而走的一行人也少有闲侃。薛不渡虽也寡言，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他们为什么都不说话？”

    薛霁哼笑道：“他们没长嘴巴。”

    薛不渡“哦”了一句，片刻又听薛霁说，“你也没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