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报德（8）昨天晚上没打疼你是吧。 (第2/2页)

了一口。

    ……可恶，这茶还挺好喝。

    就这样，完全不尴尬地对峙了一会儿，卢世瑜忽然抬起头。

    “我还有一节课。”他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他去了。

    他去了当然是为了盯着卢世瑜，在卢世瑜把他该知道的事情告诉他之前，绝对不让卢世瑜离开他的视线。

    没别的。

    绝对不是为了听十岁的学弟学妹们惊呼“哇那个新来的助教老师长得好帅啊”，也不是为了从学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听到她们议论“我听师姐说，这位萧学长和卢老师的关系好像是……”然后狠狠地瞪她们一眼，看着她们乖巧地安静下来。

    都不是。

    助教有什么工作可言，不过就是点名查考勤，让本科学生g部偷个懒，让没来上课的孩子自认倒霉罢了。

    还有人敢逃卢老师的课。萧定权一边念名单一边暗自腹诽。祝你期末考试挂科。

    就这样，在毫无技术含量的课前准备工作结束之后，Q大美院的在读博士生，卢世瑜的临时助教萧定权，坐在了本科生教室的第一排，等着这堂课拉开帷幕。

    多媒T屏幕亮起的时候，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连呼x1也僵住了，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人间真有这么巧合的事。

    穿越漫无边际的时空，来自十年前的声音与此刻当下，在他耳边重叠起来。

    “这节课我们来讲，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

    卢世瑜说。

    真的是个巧合。他确信。

    PPT是提前准备好的，与十年前的样子相b，做了大幅修改。

    站在讲台上那个人，与十年前相b，当然也变化了许多。

    衰老并不是一件美丽的事，无论它发生在谁身上。四十六岁的中年人脸上有了更多皱纹，笑起来看上去更加温和，似乎也更加疲惫。也许平缓地度过三千多个漫长的日夜，本身就是一件足够令人疲惫的事。

    而那双眼睛里的智慧沉淀下来，化作一种能给予人信任，也能接受人托付的沉稳庄重。

    卢世瑜在讲台上侃侃而谈。随他娓娓道来又生动有趣的介绍，学生中不时发出笑声，又是阵阵惊叹。

    萧定权完全没在听。

    他走神了。

    他第一次在卢世瑜的本科课堂上听这堂课，这是他错过了八年的机会。可是临到眼前，他发现这节课其实并不重要。王希孟的故事很简单，天赋异禀，英年早逝，留下一幅任后人如何解读也无法参透的瑰丽画卷，萧定权其实挺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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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都不重要。

    他只顾着看着讲台上那个人，看他举着手b划千里江山图的峰有多高，看他说起新星陨落时惋惜的神情，想着自己十年来亦步亦趋，一刻也不曾停息过的追随。

    真的成为了现实。

    风云千樯。十年的梦想终于降落下来，他来到他身边。

    谁来到谁身边呢？

    天上的月亮啊，他走下至高无上的神坛，来到他身边。

    只是漫漫人生中，最普通，最普通的一天。

    他们在下课后的教室里分享一个拥抱。

    萧定权隐约觉得自己踏破了某种界线，卢世瑜以往必定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萧定权的靠近并没有带着任何绮念。

    他只是渴望着确认一下，这和梦想重叠在一起的时刻究竟是不是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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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真实的。

    这个人并非天上的满月，或者完美无瑕的玉石。他是忙碌起来会忘记吃饭需要一遍遍提醒的人，是起床的时候也会摆出一张臭脸，偶尔会抱怨不想上班的人，是虽然从来不会玩的过火，但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欺负他逗弄他的人。

    是他的师长，也是他的Ai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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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堂课只是一个短暂的分心，像和谐的弦乐曲中一个跳出五线谱的音符，很快音律又回到正轨。

    他仍然必须要知道卢世瑜在瞒着他什么，所以他跟随在卢世瑜身后，手里抱着他的教材和文件夹，一起上楼。

    美院大楼的设计与其他学院不同，办公楼层的层数不高，离地面却很远。初秋已过，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他有些冷。

    但好像不是风的问题。

    是这层楼的气氛，远b秋天的风冷上百倍。

    有人在等着卢世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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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

    十二

    萧定权立刻意识到了自己是个不速之客。

    他是论文剽窃事件的旋涡中心，不代表他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Q大的党委书记、校长，站在一起，分管行政的副校长也在。在他们的左侧，是一些穿着深蓝sE制服的人，x口佩戴着鲜红的党徽。教务处长和秘书长也在，还有美院的两位院长。

    张以诚站在所有人中央。

    一个很微妙的位置。萧定权留心观察了一下。似乎只要旁边穿着制服的人伸出手来，就能轻易将张以诚摁倒在地。

    张以诚的表情JiNg彩极了。

    该怎么形容。面如Si灰当中混杂着扭曲的愤怒和仇恨，如果没有旁边这些人在场，他可能会冲上来咬断卢世瑜的喉咙，萧定权毫不怀疑他会这样做。

    于是萧定权往老师身边靠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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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做这个不速之客做得很有底气。是卢世瑜带他上来的，只要卢世瑜不赶他走，任何人说话都没用。而卢世瑜显然没这个意思。

    卢世瑜走上前去，和张以诚对视了一眼，表情极为平静。再看向众人，颔首为礼。

    “各位领导。”

    穿着深蓝制服的三人中走出一位男士，似乎是话事人。

    “卢教授。”

    “陈书记。”

    卢世瑜应道，带了淡淡的笑意。

    “我们收到了您和尤秘书长共同提交的检举报告，现在来向您确认一下。因为这件事情需要在纪委登记备案，您必须亲自在场。”

    卢世瑜点了点头。

    在这样的关头，他回头看了一眼萧定权。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你不是想知道吗，我现在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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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转回去，直视着纪委书记，声音从容不迫。

    十三

    “我是卢世瑜。Q大美术学院教师，国画专业，教授职称。入党年份是2015年。”

    他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张以诚。后者站在原地，僵y得一动不动。本来满是仇恨地盯着他的眼睛，此刻只看向地面。

    卢世瑜收回了目光，表情没有一丝波动，继续说。

    “我实名检举Q大教务处副处长张以诚，收受贿赂，数额巨大，证据确凿。”

    “希望党中央纪检监察机关予以重视。”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