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追债，求生 (第1/1页)

    狭小的屋子里，家电器具全部被搬走一空，只剩下几条破败的凳子散落在地上。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坐在缺了半只腿的凳子上，黑色短发遮住黑框眼镜，看不清神色和脸，只是能从他身上散发的气息感受到落魄和绝望。门外面，楼道里充斥着男人们嘈杂搬运东西的打骂声，有人踢上已经摇摇欲坠的门，看着屋内的场景，抱臂挑眉。

    “杜成霜，你这房子早就被抵押，但是比起本金和利息，也只是九牛一毛。经过这几个月收债，我也知道你是个老实的。不过借出去的钱，总得收回来，以你的能力，恐怕猴年马月都还不上。”

    坐着垂头的男人喉咙嘶哑干涩，艰难出声，因为强行说话已经尝到了铁锈味，“进哥，我的工作，家当全都没了。继续去透支身体也无事于补，我只剩这条命了。”

    他的话尾甚至带上了苦笑，是对即将到来现实的无力，以及这段时间遭遇重大变故身心俱疲的崩溃。

    三个月前，结婚十年的妻子突然说自己要一个人出去旅游，问他要了一大笔钱，随即再也没联系过他。几天过后，他下班发现家门口站了一堆大汉，手里拿着他家的地址和妻子的照片，问两人是什么关系，随后得知有一堆需要他来承担的妻子在外借的高额债务。

    照片里的妻子挽着别的男人笑的甜蜜，事实和追债的人摆在面前，一清二楚。现在妻子失踪，到了约定还钱的日期也无法联系上，放贷的人便找了上来。仅这三个月的还债，他的生活天翻地覆，老婆跑了，工作丢了，高额的债务压得他难以喘气，还的那一部分甚至还不够利息。

    被他叫做进哥的男人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纵使这么多年的收债已经练就了铁石心肠，但是对于他的遭遇也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还有个法子，你可以试试，你信我吗？”

    杜成霜没有说话，信不信的，他还有选择吗？

    家电已经被货车拉走，杜成霜跟着进哥上了车，车上还有一个小弟做司机，他从后视镜看着进哥和杜成霜这个倒霉男人，“进哥？”

    “去36号街。”

    小弟听到这话，有些讶异，但是进哥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低头看手机，没有解释的打算，而杜成霜则是完全不懂，只是对着窗户外发呆。

    窗外景色不断闪烁变化，道路上的鸣笛和路人路过的声音衬托出车里的寂静。在快要到达时，进哥望着不远处的36号街，开口了。

    “杜成霜，待会儿带你求见的人是齐哥，是我们这片的老大。如果他开口，你还能有条活路，你好好想想，你能有什么价值。”

    小弟停好车，下车给进哥开门，心里止不住地嘟囔，就这男人，能有什么价值。也就进哥，愿意跑过来为了他求见齐哥。但他也只是心里嘀咕，没有说出来，因为杜成霜的事情他也知道，这个可怜的倒霉男人，现在是被出轨的老婆坑害，在还她老婆和男小三借的债。

    杜成霜跟着进哥走进巷子里，走到深处才发现，狭窄的巷子里有一座很大的院子。红木雕成的门匾，写着齐庄。进哥上前叩响门环，过了两分钟，门上有个仅供探出人头的小门打开，露出了一张脸。

    对方有些年纪，表情严肃，发白的头发梳得整齐。进哥看到他，恭敬弯腰，称呼他为“纪叔”。

    “纪叔，齐哥在吗？我带了人，想试试有没有缘分入齐哥的眼。”

    被他叫做纪叔的男人没有立即出声，比了个稍等的手势，随后过了一会儿，沉重的大门从里面打开。纪叔站在旁边，引他们进去。院子里的装饰并不奢华，古朴简单，走过蜿蜒的长廊，几人被纪叔带到大厅。

    杜成霜一路并没有出声，到了大厅，也只是安静站在进哥身后。大厅没有人，不知道他们口中的齐哥到底是何方神圣。

    从屏风后进来了一个男人，进哥和纪叔几人一起低头。等男人落座，纪叔端了一杯茶放在他手边，站在男人身后不再动。

    进哥得了示意以后才开口：“齐哥，这人叫杜成霜，是个冤头。老婆和男小三跑了，丢下八十万的债和利息，想求个缘分。”

    被称呼是齐哥的并未立刻回应，端起茶盏垂眼吹着热气，抿了一口后才抬眼看向他们。

    “抬头。”

    男人声音低沉，没有多的言语，但杜成霜却直觉应该是对他说的，抬头望向这个被叫做“齐哥”的男人。

    他坐在高位，头发三七分梳成背头，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眼角被岁月刻下了一道细纹，穿着素色长衫，显得温文儒雅。如果说是教书先生，也有人信的，完全无法与高利贷有关进行联想。

    齐岑放下茶盏，眼睛温柔含笑，“眼镜摘了，刘海也掀开，整张脸露出来。”

    杜成霜依言照做了，他的眼睛近视，摘下以后看世界一片雾蒙蒙，故而也看不清其他人的神色。

    由于常年未晒太阳，杜成霜的肤色偏白，双眼皮下的睫毛很长，纵使眼神朦胧，但瞳孔黑亮。现在气色不好，依然能看出五官底子不差。

    勉强能过眼，齐岑评价。

    “会做饭、照顾人吗？”

    进哥毕恭毕敬低着头，听这话觉得有戏，赶紧拽了下杜成霜的袖子。

    杜成霜点头，他和妻子结婚十年，饭菜、家务都是他负责的。

    齐岑从纪叔手里接过平板，翻看着杜成霜的资料：杜成霜，男，34岁，普通上班族，有一妻子。夫妻关系并不和睦，妻子出轨丢下债务跑路……

    “也是凑巧，真有这么个缘分。”齐岑觉得可行，综合各方面来说，确实可以让杜成霜试试。他看着身材瘦弱，依稀能看出几分俊秀的可怜男人，开口：“我有个弟弟，有些顽劣，最近生病了，要人照顾。但是他都不喜欢，如果你能呆在他身边照顾他，你的债好说。”

    说到这里，齐岑看着他资料里已婚的那一栏，不甚在意地轻勾嘴角，“对了，我的弟弟喜欢男人，能接受吧？”

    从要看清长相到对方性向，话说到这份上，纵使是在一些方面迟钝如杜成霜也感觉到了什么。他心中发苦，但更明白这是自己唯一的路，反正他也已经没有工作，给人当保姆陪侍照顾病人又有什么关系。

    至于喜欢男人，他还没白痴到觉得一个人喜欢男人，自己就会有风险。齐哥的弟弟非富即贵，纵然是真要发生什么，债主想要做什么，难道他还可以选择？

    “谢谢齐哥给我这个机会。”杜成霜低头感谢，心中有种茫然无措。

    直到和进哥一起出了齐庄，他仍有些觉得恍惚，进哥站在门口拍他肩膀，心里也是如释重负，“杜小哥，我也只是想着带你来试试，没想到还真成了！”

    进哥五官浓眉大眼，平日板着脸收债凶神恶煞，此时竟然脸上出现了轻松，“大家都是男人，你的遭遇即使我们是放债的也很同情，这三个月追着你收债我们心里也难受，总不能让你彻底成为被冤死的冤头！”

    “现在齐哥答应了，关于照顾小齐哥的事情和债务，纪叔之后也会给你发一份合同，你的房子也暂时不用收走！”

    就连开车的小弟也跟着为他高兴，“你这个倒霉蛋终于有一件称得上是幸运的事了！”

    杜成霜没想到他说话这么直接，被生活磨平脾气的他也不介意，他确实是倒霉。不过他说得对，起码接下来不用被担心卖去哪里或者是少了器官。想到这里，杜成霜朝进哥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进哥！”

    无论此事最后成与否，总之这个机会是进哥带他去引荐争取的，这份大恩他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