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的谎言（十七） (第2/2页)

，后来是随同郝哥进州府办事，这个地方比勇江县繁华，但在张小凯心里它们其实是一样的地方。

    但张小凯是头一回坐飞机。滑跑、爬升，失重的感觉让他感到紧张。飞机的噪音很大，也让耳膜发疼。飞机起飞后，张小凯望向窗外，看到近在咫尺的白云，和格外耀眼的太阳。

    张小凯忍不住拿出手机来拍照，仰宸给他买的新手机很好，拍出的照片也很漂亮。张小凯翻阅相册，里面有许多平时他在仰宸睡着后偷偷拍下的照片，所以他从来不许仰宸碰自己的手机。不想这点柔软的小心思被当事人知晓。

    不过张小凯是知道的，当自己在zuoai做到神智昏聩时，仰宸当着他的面拍下了许多照片，以及视频。张小凯只是不去追究。

    下飞机后，仰宸带张小凯住进酒店里。张小凯见过的最豪华的地方就是勇江县里的百乐门大饭店，但跟首都的酒店比起来，就好像是小巫见大巫。外边林立的摩天大楼，也让张小凯频频抬头望去，还不小心踢到了消防栓，他完全成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

    而他身边的人西装革履，面对一切都那么游刃有余。张小凯看着仰宸，就好像回到差不多一年前，在老平巷里，他穿着旧夹克撞到光鲜亮丽的仰宸那次，感到遥不可及。

    但他现在是我的，我不会再丢掉他。张小凯想。

    仰宸没有在酒店里多留，很快又出门了。张小凯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睡了一天，被水声吵到，醒过来时已经是夜里。

    浴室里洗澡的人很快出来，爬到床上，亲吻张小凯：“醒了？”

    张小凯摸仰宸的脸，光滑细腻的皮肤手感很好。张小凯问：“啊啊啊啊？”吃饭了吗？

    仰宸说：“没有，想回来跟你一起吃。”

    张小凯于是回吻了他。

    后面几天，仰宸依旧是早出晚归。张小凯闲得没事干，于是坐着公交到处逛，把只在电视里看到过的宏伟建筑都拍下了照片。后来，他去到给仰宸发录取通知书的那所大学，站在门口看到进进出出的大学生，每一个人身上好像都有仰宸的影子。

    晚上仰宸回来问他今天又去哪里玩了，张小凯把拍到的学校大门的照片给仰宸看。

    仰宸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对张小凯说：“我没有在这里上学。”

    张小凯有些不能理解地看他。

    84.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仰宸在某天早晨看到了何茹月脸上久违的笑脸。

    她说：“小宸！你爸爸终于回信了！我们可以回家了！”那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回她的信。她整个人欣喜若狂。

    为了一个已婚的男人，一个大家闺秀成为见不得光的情妇，她被父亲扫地出门，也被那个男人拒之门外。他说，让她带着儿子躲到偏远的地方去，等他几年，等他的病妻死掉。

    何茹月傻傻地跑到勇江，在这个小县城不人不鬼地待了三年。直到最后也没能再见那个男人一面，甚至不怎么体面地就死掉了。

    何茹月的后事是老平巷的邻里在帮忙，那几天张小凯跟赌场的郝哥去了州府。灵车载着遗体去殡仪馆，仰宸坐上张莉的出租车跟在后边，去时车上人多，张莉没说什么，回来后她才开口，让仰宸跟张小凯断了关系。

    “你不是考上大学了吗，你有那么好的前途，以后也不用靠小凯照顾了。我爸快回来了，别让小凯难做。”张莉的语气很客气，没有一个字是难听的。

    仰宸只是低着头，没有回应。

    后来张小凯回来了，他约仰宸到握手楼的天台上见面。张小凯蹲在地上抽烟，仰宸拉他起来。

    “戒烟吧张小凯，会得肺病死的。”仰宸说。

    “行啊，你说戒那就戒呗。”张小凯踩灭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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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仰宸知道，张小凯只是看他刚死了母亲，所以万事答应。这是张小凯的温柔。

    “你在哄我。”仰宸说。

    张小凯笑起来：“你要是再看着老子抽烟一回，大不了就给你亲一回。”说完后，张小凯自己也愣了愣。

    仰宸抬起头，心中抱着期待地看向高大的男生：“你愿意给我亲，那你是开始喜欢男生了吗？”

    张小凯很快回避了仰宸的目光，说了和两年前一样的话：“我不喜欢男的。”继而又不耐烦地道，“我喜欢女的，我没有病。”

    所以啊，仰宸没有勇气向张莉反驳。因为从一开始就是仰宸的一厢情愿，是强迫，是他在利用张小凯的怜悯。这两年来每一次上床，张小凯都只有隐忍和痛苦。

    所以，张小凯火急火燎地要赶仰宸离开勇江的时候，仰宸没有办法再用自杀威胁一次张小凯，那样最后能得到的就只有张小凯的厌恶了。

    只是仰宸不明白，为什么到了火车站，张小凯还要给自己一本存折。仰宸刚刚动摇，又听到张小凯说，以后别回勇江了。

    仰宸带着信，回到首都见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男人流下鳄鱼的眼泪后，将仰宸带到了何茹月的父亲面前。仰宸是男人向老爷子求和的筹码，也是老爷子向死去的人传达歉疚和弥补的载体。

    仰宸被老爷子送到国外去和表哥一起念书。表哥发现仰宸总是带着一本存折不离身，问他这是不是他母亲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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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仰宸只说：“有一个人说他会每个月给我打钱。”

    “有谁会包养性格这么差的人？”表哥玩笑道。

    仰宸只是他们眼中的小疯子。

    仰宸大学期间没有回过国，他怕自己忍不住跑回勇江去纠缠张小凯，怕张小凯说不想再见到自己。只是当仰宸再回来，发现那本存折四年里每个月都有存入。

    张小凯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无论张小凯爱或者不爱他。

    但是勇江等着仰宸的，只是报纸上铺天盖地的新闻，张小凯入狱了。

    85.

    “我被送去国外读书了。”仰宸只是这么对张小凯说。

    张小凯又看了看手机里的照片，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蠢的事情。他只是看仰宸这几天都很忙，每天情绪也不高，想要让他高兴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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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仰宸拉张小凯躺倒到床上去，抱着他说：“有机会，我带你出国，去我的学校看看。”

    张小凯说：“……嗯。”

    仰宸更紧地拥抱他：“张小凯，你还记得我考上了哪所大学。”

    张小凯不接话。

    仰宸接着说：“你真的很爱我。”

    我应该早一点知道你爱我的。哪怕连你本人都不知道、不承认，我也应该要知道的。

    第二天仰宸要离开酒店时，张小凯拉住了他。

    【你最近在忙什么？】

    仰宸牵住张小凯的手，露出没有温度的笑容，说：“我家那个老爷子病得快死了，一大家子都忙着在病床前尽孝，就怕遗产分得比别人少了。”

    张小凯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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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仰宸俯身吻他，说：“张小凯，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这么单纯。”

    张小凯恶狠狠地啃了仰宸一口。

    仰宸口中的单纯，张小凯听不明白其中的深意，只是觉得仰宸的语气像是在调笑自己。

    首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张小凯收到钟蔓的信息，让他回勇江去给小雨过生日。

    仰宸再一次问起：“我和钟蔓谁更重要？”

    张小凯看着他说：“啊。”你。

    仰宸于是拉着张小凯在酒店床上做了很久的爱，之后才吻着他的胸口，对他说：“回去吧，我很快会去找你。”

    首都的雪就只是首都的雪，回到勇江，只有勇江冬天的雨。

    张小凯想，希望今年过年的时候仰宸可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