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1/3页)

    【第十二章】

    “说起来，”韩非不着痕迹地瞄了眼地上醒目的裂纹，“这些年你……不止练了横剑？”

    他话说的委婉，意思却很明白，鬼谷纵横说的就是初代鬼谷子所创的纵横剑术，一纵一横，是谓捭阖。

    “不错，”卫庄应得干脆，“我入师门的第一天，师傅就告诉我日后会授我以横剑，我对他的判断没有疑议，只问，那师哥练的是什么？”

    韩非笑了笑：“难不成你那时就想学纵剑？”

    卫庄知韩非是在玩笑，平静地说：“师哥先我入门，若因他练了纵，我便只能凑个横——”

    韩非本想调侃说“难道你就不练了？”最后到底还是改了口：“我先前听你说过，纵横剑术相克，原不能一人同练两种剑法。”

    卫庄看了韩非一眼：“你不认同？”

    “我一个门外汉，”韩非说，“认同，或者不认同，都轮不到我来说。”

    卫庄看了他片刻：“可我想听。”

    他少有这么直白地提请求的时候，韩非无端想起了当时在船上，卫庄在他耳畔呵气说想看他自//慰的那一幕，轻咳了一声：“我只是有些奇怪，既然纵横剑术都由初代鬼谷子所创，再怎么说，至少你们的祖师是一人修习了两种剑术吧？”

    “据我所知，”卫庄说，“修习纵横两种剑术的，除了初代的鬼谷子，还有一人。”

    韩非挑眉：“是谁？”

    “他的子弟苏秦。”卫庄说。

    韩非心中略微一动，这么听起来，隐隐倒像是鬼谷子所创的剑法一开始就是能够一人修得纵横双剑，经过了一代弟子的传承，剑法却发生了变化，成了如今一人只能修得一种剑术的模样。

    “既然鬼谷的两位前辈都能修习纵横剑，”韩非问，“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如今这剑法却变了副模样？”

    卫庄没有径直回答他的问题，缓缓地说：“几年前的一天，我回到鬼谷，却不见师傅的踪迹，所见的只有一本剑谱和一枚戒指。”

    “戒指便是你手上那枚？”韩非看向卫庄手上那枚漆黑的戒指，他重逢的那日就注意到了，今日终于等到了卫庄亲口说起。

    “是，”卫庄模糊地笑了一下，“说是什么，历代鬼谷子的象征。”

    鬼谷子如今不知所踪，权戒又落到了卫庄手里，也无怪道上纷纷传言卫庄弑师夺了位，韩非自我宽慰地想，还多亏鬼谷统共只有两个弟子，盖聂这些年又带着旧友之子亡命天涯，否则要换个门派，只怕卫庄早已是众矢之的。

    韩非：“那典籍……”

    “并不是什么秘籍，当年我和师哥入门时都看过，上卷记载了纵剑术，下卷则为横剑术，”卫庄顿了一下，“在鬼谷，这不是什么秘密。”

    韩非听他那句“在鬼谷不是秘密”，一时又有些哭笑不得，当年他就听闻过道上的风声，知道鬼谷的剑法是多少人求之而不得的。

    “所以依你看，”韩非若有所思地说，“那剑谱可是完整的？”

    “典籍完好无缺，”卫庄目光一动，顿了顿才说，“可我疑心那是残本。”

    韩非：“你的意思是……是有人在写书的时候，故意遗漏了部分内容？”

    “只是猜想，”卫庄说，“那时我曾同师哥提起过这件事。”

    韩非低声问：“盖先生怎么说？”

    卫庄似乎有些失神，而后摇头说：“我记不清了。”

    韩非静静地看了卫庄片刻，他知卫庄没有说实话，但实话有时并没有那么重要，无声地凑过去，握住了卫庄的手。

    卫庄手背上一道伤痕尤为明显，韩非不记得他从前见过这个，指尖勾了勾，蹭到卫庄掌心里一片厚厚的剑茧，轻声说：“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卫庄看着被人牵住的手，忽想起了那时在鬼谷，他找到师哥提起纵横剑法或有残缺的事，盖聂亦有此觉，两人便约定他日下山后各自搜集残卷的线索。

    他将这约定放在心上，多年后再与盖聂在一个雨夜的咸阳城中再次相见，对方拒绝了与他惯常的切磋后，只留下了这样一个问题：小庄，你为何而练剑？

    为什么？卫庄觉得这个简单明了，对他而言，剑术的精进本身就是意义，也正因如此，他才那般享受每次与强者的交手。

    盖聂听了他的回答，静坐了片刻，忽起身道了告辞。卫庄追问剑谱的事，盖聂转过头来，神色匿在斗笠的阴影之下：“或许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

    什么错了？卫庄没想分明，对方的身影就已没入了蒙蒙雨雾之中。这次卫庄没追上去。

    那之后，听闻盖聂舍去了那个好笑的头衔，离开了秦王政的身边，有传言说他是为了一个故人的孩子。

    究竟原因是什么，卫庄不关心。

    他只知道，他所关心的，师哥已不放在心上。

    可卫庄始终没想明白，也不打算明白，那时盖聂所提及的，他们原先所想究竟何错之有，难道不是祖师有所隐瞒，才叫纵横剑术没能发挥出其应有的实力？

    至于日后种种，而今想来，或许也只是为了弥补那一刻的怨愤与不甘。

    卫庄的嘴唇动了动：“好。”

    他心里清楚两人间并不见得还能有什么以后，可这一刻，却仍想要应一声，好像只要应了这么一声，便真能成真一般。

    卫庄并不后悔自己当时的决定，可这一刻他还是变了——变得贪心，也变得患得患失。

    往常他并不会想起那段往事，他只当那段记忆不存在。

    韩非抬头看到卫庄有些发红的眼，没说什么，顺势拥住了卫庄：“你有什么想做的，无论……伦常道义，还是是非对错，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这是韩非先前一直想做，而不能做的承诺。

    如今十二年过去，他终于得以将其说了出来。

    韩非觉得鼻尖一酸，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流泪，下一刻有人低头吻上了他的唇，韩非闭了眼，浅尝着卫庄的唇。

    昏暗中，卫庄看见韩非眼角似有水光闪动，他的瞳仁一缩，恍惚竟觉得那比鲜血还要刺目。

    有一瞬间，卫庄的心脏如擂鼓般狂跳，带起一阵诡异的亢奋，卫庄狠狠咬了一记牙关，他知道两人是时候分开了。

    过了四日，小院中迎来了一名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