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好事占全了 (第2/2页)

还是去壶口瀑布的那身衣裳。他跟着沁湖在微澜居附近散步，听她兴奋地给自己讲在云梦学医的故事。

    “…等到第四天气滞血淤的症结下去，老丈面色不青了，他儿子的脸青了，哈哈哈哈。”

    “你好厉害啊！那他醒了之后，他儿子不得给你跪下磕俩？”

    “倒没有…可也差不多了，还是云梦的医术超凡脱俗呀——即使我只学到些皮毛，也足够让这不敬医者的人后悔了。”

    沁湖咯咯笑着，她也很自豪能有这样的医术、这样的际遇。少侠亦是很为她高兴：“你过得这么自在，真是太好了。以前的事都少想，开心最重要。”

    这话拨动了沁湖心里一根隐秘的弦：自从来了云梦后，师父师叔师姐师妹都是女人，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受弟弟的气，为赌鬼父亲而发愁…可偶尔在晚上她还会想起他们对自己好的时候，白天又恨自己不果断干脆，还想着那个吃人的家。

    ——她知道自己逃过一劫，师姐师妹们都笑着对她说恭喜，故而连引梦术也不打算用。这种烦人的思绪总缠着自己不放，即使没有回去的打算，说出来又显得自己太不识好歹。

    可时隔三年再见少侠，他看着还是那么幽默潇洒，似乎有什么魔力似的…因此明明这件事最不合适让他知道，还是控制不住试探着询问：

    “少侠说过从前上华山的时候不过七八岁，比我当时还小，你会想家吗？”

    “会啊，那时候我为了爹妈不要我这件事在山上偷偷哭，有个师兄姓云，他最会哄我…说等学成就能下山回去看他们了。”

    少侠笑得坦然，主动继续往下说：“实际上我后来三年也没收到一封家书的时候，大概就知道…我猜你是要问我回没回去？”

    沁湖气自己提起了对方的伤心事，摇了摇头，少侠却不见外地摆摆手：“没事儿，都多少年了。后来我凭着记忆找回去过——看我记性多好——院子里草长得到我腰了。”

    喏，到这。少侠边说边在腰间比划：“水井上也都是草，桶都烂了…我哭了一场，睡了一宿，就走了。”

    眼看着沁湖脸上明媚不再，少侠叹了口气。他倒不是不思念父母，可是看到沁湖自责的样子让人更难过：“好姑娘，想家了…？人之常情，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沁湖有些不敢看他，却又惊讶于他能猜出来：“少侠不怪我么，毕竟是你托师姐送我来云梦的。”

    是啊，可你不是也没哭天抢地要回去尽孝么？少侠和她开玩笑：“我怪你干什么，你妙手回春我高兴还来不及。你家里人是挺坏的，但是这又控制不住…你都知道留下才是对的，那想家就想呗，只是别老忍着不说，容易一个不留神跑回去。”

    那不会！沁湖听了他的话心里发暖，一块石头落了地。她眼圈发红，笑着反驳：“我又不傻…就是有点控制不住，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哎，乖孩子的通病，记好不记坏、记吃不记打。”

    要是换作四年前，少侠听到这话必然是天大的不理解，非得调动他那半瓶醋的能耐，写篇字字泣血催人泪下的文章劝她。

    可如今十六岁的是沁湖，他则跟着清崖昭华莫问这些人见过了太多事，尤其是在方思明之后，觉得自己对情感的认识都拓宽了不少。于是耸耸肩，开始给云梦的大夫开方子：

    “没啥大毛病，多喝热水晒太阳，时间长了就好了。你还记得当时那个给你银子的哥哥么？他还不如你呢…”

    啊！沁湖很惊喜，她没有想到少侠和那位不知名的好心人还有联系，当日跪在地上淋着雨，那人给了她银子才得以回去供给父亲而不至于挨打。连忙询问那神秘的哥哥怎样了。

    不咋样，还在给他爹当牛做马。少侠这话只敢背着方思明说，他也很无奈，对沁湖笑道：

    “他脱不开他那个折磨人的爹，我的父母再也见不到…这么算你是我们三个里最幸运的——既和他们一刀两断，又不伤心，好事都占全了。”

    两人又是一阵笑，并肩走在木制长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