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降银长直于是人也 (第2/2页)

他不想承认自己有点被感动了。

    等朱文圭走了，带着rou羹跳进窗户，把床上躺着的小人儿吓了一跳，似乎没想到还有这么一种进屋的方式。

    少侠暗笑清崖教的本事全用来隔空送汤送水。瓷碗端在右手，用空着的左手去摸小方思明的头，发现的确退烧了，便把碗递过去：“退烧了就可以吃点有滋味的了，我一会把碗拿走，省得你义父看到了开始啰嗦。”

    这孩子头发花白花白的，看着像个小老头，滑稽的很。他边吃边还边教训少侠这不懂事的家丁：“你不能那么叫，你得称我义父为主人或者老爷。”

    少侠故意逗他：“你讲究好多啊，那为啥我不用叫你少主呢？”

    “……”

    “嗯？你怎么不敢看我？忘恩负义的小不点，白给你做猪rou，拿来拿来——”

    “哈哈哈…吃没了，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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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联络网的扩大，朱文圭愈发觉得这小子可疑：一张不变的脸，一手惊人的剑术，竟查不出一点痕迹？本想着以防万一，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却不想少侠主动请辞了。

    标致漂亮的小孩站在门旁边，他的头发全白了，抱着前天少侠找来的小黄狗，抿唇看着他收拾东西：“你要去哪？义父说你让华山赶出来了，还能回去吗？”

    “…可能吧？”少侠回答。

    臭老头子不说点好话，分明是小孩最好玩的时候我却得离开，做个梦也不让人消停。少侠见到屋中景色涣散，知道时间要到了。再看那幼小的面庞笼上点阴郁，显出点二十年后的样子：

    “我早问过义父，他说华山逐出门派就不许回去了，你说谎。”

    “思明弟弟长大了，学会诈我了。就不能少听你义父说那些糟心的事么？”

    “我们父子之间，你这撂挑子的少管！”

    八岁左右的孩子，没有那一张波澜不惊的金面具，心事都写在脸上。这发怒的小公子啊，年纪还不到如今的零头，怎么有了口是心非的雏形？

    说话难听也初现端倪——少侠心中不舍却苦于不会撒谎，绞尽脑汁编了个借口：“没骗你呀！我的确是华山的，你想啊，我师父生病了，我回去尽孝，他老人家若是一高兴，说不定我就能回去了呢？”

    这位思明弟弟天天生病，卧床期间念了太多书，八岁就已经不太好糊弄了。只是他虽然不信，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问自己精心准备的下一个问题，只要他答应，就说明他会回来了：“那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凤翔的泥人吧？”

    “唉，我也说不好能不能回来…咱们东家给的少，搞得我马上就要活不下去了，实在没办法呀。”

    不知道下一个梦是什么，只知道大约和万圣阁这父子俩有关，于是这次少侠干脆把所有错推给朱文圭，然后假哭起来，他最擅长这个——骗不过大的我还骗不过小的么？

    果然再聪明的孩子也是孩子，一下子就慌了：“我不是责怪你，只是家里的侍卫仆人，都不是真心尊敬我和义父的，我不乐意他们陪我玩…”

    “噢，所以只有我是真心敬重少爷老爷吗？”

    少侠乐坏了，忍不住逗他，结果这个小不点也不会撒谎：“…你好像也没有。”

    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少侠笑着拍自己脑门，本想说些什么继续安慰这诚实的好孩子，却一瞬间陷入了雾中，只得把话咽回去，转过来安慰自己：是梦，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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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的雾尤其浓郁，少侠拨了又聚，顿感徒劳，干脆坐在原地闭目养神，静待大雾自己散去。

    出乎意料地，这一个梦带来的感觉格外逼真，皮肤似乎能感受到某种熟悉的凉意，胸中浮现出一味思念的感情。有风吹来，竟让少侠打了个哆嗦。

    这感觉再熟悉不过了，二十年生命中大半的昼夜，这风都会拥他入怀——

    华山山门凛然矗立，一石一木透着严寒与肃杀。

    至情至性，至快至险。千山覆雪，苍茫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