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关於父亲》 (第3/3页)

是不好的。我要排斥悲伤。我不能表现悲伤，因为悲伤是不好的。我要排斥悲伤……」

    最後，陈明在病房门外如此想道：

    「我不能表现情绪，因为情绪是不好的。情绪是陷阱，情绪是毒药。我要保持理智，唯有清醒能保持理智，所以我要保持清醒……」

    「……所以我要排斥情绪。」

    陈明成功了。走入病房的时候，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甚至让人联想到新闻上那些还在实验阶段的仿生机器人。

    医生把病房里正在收拾仪器的护士叫走了，而昭文和进日都在门外等着。病房里只剩下陈明，和那曾经是父亲的……父亲。

    没有人知道病房里发生了甚麽，当陈明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沉静，看不出一条泪痕。

    「昭文，老爸的话……有办法吗？」

    昭文摇了摇头。

    「是吗。那就算了吧。」

    「……对不起。」

    然後陈明便离开了。

    父亲仙逝，陈明的反应甚至冷淡到显得无情。但和陈明有交情的人都知道，他只是在强装欢笑而已。

    在四大白痴和进日的帮助下，老陈的後事也顺利的一一处理。出殡的日子到了，老陈的遗骸将依照他本人的愿望，火化之後海葬。

    老陈一生穷困，却总昐着有天能放下一切，周游列国，好好的拓展下眼界。在Si後能够让骨灰随着海流远漂，也算是完了他的一个梦想。

    当日的天气是大晴天，万里无云。yAn光透过海面反S，把船上穿着黑西装的陈明照得满头大汗，份外难受。

    背对着船上的零星几人，斗大的汗Ye从陈明额上流到眼角，再从眼角流到了某处。

    「看看你，满头汗的，擦一擦吧。」

    陈明接过进日递出的手帕，轻轻拭去脸上的汗，也像是顺带拭去了最後一丝感X。他转过头来，看着船上的人。除了进日，还有正文和四大白痴，以及老陈的一位朋友，陈明自幼唤他作戴叔。昭文则说自己是已Si之身，无法参加红帛之事，所以会留在岸上等候陈明。

    「谢谢各位来为家父送行。来，我们上岸吧。」

    戴叔苦笑着，他对老陈的个X也很清楚，只是没有到会如此彻底的遗传给了陈明。

    戴叔之於老陈，就像是进日之於陈明。他在陈明身上看到老陈的影子，又想起了老陈年轻时也因为这种个X受了不少苦的事，不禁对陈明又多了几分怜惜。

    他走到陈明身旁，又把手放了在陈明肩上。

    「y撑是可以。可是不用y撑到底也没关系的。」

    陈明点点头，礼貌地向戴叔说了声谢谢。只是听起来特别空洞。

    纯白sE的小形游艇要靠岸了。船头「呯」的一声，轻地撞上了码头的水泥地。船夫父子有条不紊的把锚索扣好，其他人也轮流踩上岸边。

    到陈明上岸的时候，船夫父子中的父亲特地把帽子脱了，提在x前，目送陈明。注意到之後，陈明也微笑回以一个点头。

    大家都在码头上等着。进日、昭文和陈明要等戴叔开车载他们回家，四大白痴则是坐前辈正文的车。可是等陈明踏上阶梯，却发现正文和昭文都不见了。

    进日用下巴指向一旁，正文昭文两人就在岸边稍远的某处，似乎是有点不想别人听见的事要讨论。

    与其说是讨论，更像是昭文在哀求着甚麽，而且正文看起来是完全没有兴趣理会，只是靠在绿sE的铁管栅栏上，cH0U着烟看海。

    昭文的气息本来就略带Y沉，现在穿着丧服，泪眼汪汪地向正文诉说着甚麽的模样更有一GU哀伤之感。

    烟cH0U完了，正文把烟头捻熄，不耐烦的掉在一旁。终於把头转过来，向昭文开口了。那说话却意外地剌耳。

    「你还不懂吗？我不想再看到你了。再也不想！你本来就不应该再出现！」

    岸边只留下昭文呆站，肩膊微微地抖动着。

    突如其来的冲突把众人吓愣了，只有陈明一人听出了异样。他挡了在正文面前，脸上依旧没有甚麽表情。

    「你刚弄哭了我nV友，总得有个理由吧？」

    正文看了看周遭，眼神中带着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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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nV友……那东西是我jiejie。」

    然後又凑近了陈明耳边，故意把音量压底。

    「生和Si的界线，你要分清楚。」

    海葬当日的不欢而散，大家都没有多提。自那之後，四大白痴一群人的来往也减少了，所以也不太清楚大家各自的近况。至於一些传言说陈明利用了正文的人脉出书之後过桥cH0U板，陈明本人自然也是不知情的。

    昭文在那之後依然不会提起她姐弟间的事。

    陈明本是想专心写作，希望能像过往失意时一样，用笔杆子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既然满脑子都是父亲，何不乾脆写一本对父亲的回忆录呢？虽然父亲不是大将军，没有甚麽大江大海，但总有一些事情能写的。

    陈明练就了不变sE，不动容的本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少。无处发泄的情绪便转向双手，化为文字，堆积成一段段的章节。《关於父亲》写得b过往的任何一篇文章都来得顺手。但当他写到最後，回头一看，字数居然不到一千。连他初中时的作文都及不上。

    他又愣住了，双手停留在打字的姿势，盯着屏幕的眼睛总是涌上了一阵温热之後，又变得格外乾涩，连後颈都在隐隐剌痛。就像是他的身T在提醒着他，这不是梦，是现实，你对你父亲的认识就仅此而已，你这个不孝到极的逆子。

    「父亲啊，父亲，我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