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人间_第九章 兵变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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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兵变 (第1/9页)

    钟成缘与金击子分别后,一路悲悲戚戚、呜呜咽咽,到家后直挺挺地倒在床上,由着钮钟镈钟等人摆弄搬动他。

    他虽然一动不动、一声不吭,脑子却睡不着,像一个喋喋不休的说书人一般,将今日情景一遍遍详述给他听,折磨得他筋疲力竭。直到天蒙蒙亮时才勉强睡了一会儿,又发现梦里也是一样的场面,同样肝肠寸断,挣扎着醒来。继续双目空洞地盯着头顶的帐子看,从三更半夜看到清晨破晓,又从清晨破晓看到日上三竿。

    放在往日,若是他一早没起来,mama们肯定要来教训数落他,今天真奇怪,静悄悄的无人打扰,他心里觉得蹊跷,自己拨开帐幔。

    钮钟听见动静,赶忙挨到床前,“爷醒啦?”

    镈钟也进来了,一看钟成缘的脸色吓了一跳,忍不住问道:“爷睡了吗?”

    钟成缘不想说话,对二人摆摆手,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呆呆地任凭他们打发自己梳洗,早饭端上来,实在是没胃口,他粗鲁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扔,“不吃。”

    钮钟和镈钟默默把小桌抬了出去。

    咦?这样也没人冲出来训他,他左右看看,平日里常到屋里的那几个活家法都不见了踪影,问道:“钱mama呢?”

    钮钟在外头应道:“大爷昨儿吩咐了,今儿谁都不许来打搅四爷。”

    “啊?”钟成缘吃了一惊,又点点头,从鼻子里缓缓出了一口气,“这万安城里真就没有秘密。”

    钮钟又端着一个小盅进来,捧到钟成缘面前,劝道:“爷,不吃饭,喝口汤也是好的。”

    盖子一开,钟成缘闻见淡淡的姜味从里面飘散出来。

    钮钟见他没拒绝,就把小盅放到边几上,盛了半碗出来。

    钟成缘却又把碗推开了,嗤的苦笑了一下,“我又哭哭啼啼,又吹了冷风,又茶饭不进,就该生一场大——病,咯嘣一下死了才好!”

    镈钟抱着一个毛毯从外头走进来,听见钟成缘这么说,娇憨地冲他一噘嘴,“爷都多大了,还耍小孩子脾气,哼。”

    他一面说,一面把薄纱毯抖开盖在钟成缘的腿上。

    钟成缘想了想,刚才自己的言论好像确实很幼稚,“唉,也是,人哪里是说死就能死的呢,拿过来吧。”

    钮钟连忙把姜茶又端了回来。

    钟成缘啜饮了一口,跟镈钟发牢sao,“我好心烦啊,我宁愿跟他大吵一架,他翻旧账数落我的不是,我也掰手指头揭他的短,我们俩指着鼻子骂,薅着头发打,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来,那样也来得痛快些,现在这算什么?怎么让人甘心?”

    钮钟站在旁边等着接他喝完的碗,心里也发牢sao,明明就在他手边,他为什么越过自己给那傻小子说话。

    镈钟好像能想象出那样的场景,咯咯地笑起来,“要是跟金爷撕破了脸,还用得着爷自己撸袖子打架么。”

    “说的也是,二哥肯定得要了他的命。”钟成缘说着突然感到有些不寒而栗,他好像从未想过自己身边的人死了会是什么感觉。

    “是啊,大家都这样体体面面、全须全影的,也挺好。”

    钟成缘低下头不说话来,房中一片寂静,忽然听见正门那边传来好大的嘈杂声,他有些厌倦地皱起眉头,没好气地问:“又怎么了?”

    钮钟消息灵通,大事小情他都门儿清,立刻答道:“在外省的亲王这几天都要回万安述职,拉贡品的车马从城门排到宫门,城里热闹的不得了。各位王爷先去宫中拜皇上,拜完皇上么——当然要到咱们家来拜定王钟士孔,府里头自然吵闹些。”

    钟成缘的心情还没平复,不想又被卷入没什么意思的迎来送往中,他把腿上的毛毯往上一拽,盖住头脸,“只要不找到我头上,我就什么都不要管。”

    “大爷?”

    “大爷——”

    “大爷。”

    “大爷。”

    钟成缘听见是他大哥来了,依然蒙头装睡。

    “别闷着了,还不起来谢谢我。”

    钟成缘在毯子里头问:“嗯?谢什么?”

    “父亲和二弟本来一定要拉你起来,我给他们说,你又伤心,又吹风,又没胃口,就染了风寒,他们才放了你一马,”钟深顾叮嘱道,“在父亲面前你别忘了装模作样一点,咳嗽咳嗽、糊涂糊涂。”

    钟成缘一下子把毯子掀开,着实没什么精气神,“谢谢大哥。”

    钟深顾往后拢拢他飞起来的几绺头发,看他平时掐得出水来的脸蛋儿一夜间憔悴的像个缩水冬枣儿,心疼坏了,揽着钟成缘的肩膀,挨着他坐下来,“哎呦怎么可怜成这样儿了——”

    钟成缘本来觉得好一些了,被钟深顾这么一可怜,心里又委屈起来,鼻子一酸,眼泪立刻在眼眶里打转,“大哥……”

    钟深顾可见不得自己的宝贝幺弟这么难过,连忙一把抱住,轻轻拍他的背。

    钟成缘更加难以自持了,眼泪夺眶而出。

    虽然钟深顾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但高低得安慰几句,“没事儿的——没了金击子,咱们再找铜击子、银击子、玛瑙击子、琉璃击子、珐琅击子。”

    钟成缘一边抽抽搭搭,一边又有些想笑,抹着眼泪说不出话来。

    钟深顾是百忙之中脱身来看他,一个小吏有急事汇报,一直找到钟成缘这里。

    小丫鬟进来给钮钟说了一声,钮钟等这兄弟俩略平复了些才道:“外面来了位官爷,急剌剌的,好像有要事。”

    “我去去就来。”钟深顾起身出去了。

    因为也不是什么机密要事,小吏也没故意压低声音,钟成缘隔着窗纱听了个大概,一共两件事情,第一件是驻守西南边陲一带的平王钟士宸运来了几百个大百宝箱,里面装着西方传来的器物、挂毯等珍玩,体量太大,运不进城里来;第二件是江南一带的相家派了一千壮丁,运了七块珍奇的太湖石入都朝贺。

    第一桩事没什么的,叫几个执事官去协调协调也就罢了,第二件事相当敏感,相家乃是钟叔宝的麾下,恐怕运石头为假,运兵来是真,一定要小心对待。

    不一会儿钟深顾就大步流星地走回来,“缘儿,我得走了,你放宽心,有事就找我。”

    钟成缘看他神色如此紧张,拉住他,“是因为相家来人了吗?”

    “那是当然,我千防备万防备,昨天传来的消息里他们才五六十个人,一夜之间不知道都从哪儿冒出来的。”

    “大哥你打算怎么办?”

    钟深顾面露难色,“他们迟早是个祸害,但又没有什么异动,咱们不好怎样,一千个人也不算少,若是青天白日大张旗鼓地去抓人,跟谁都不好交待。”

    钟成缘道:“那当然不行啦,得悄无声息地将他们擒住。”

    钟深顾更为难了,“这可难到我了。”

    “嗯……”钟成缘咬着下唇沉思了片刻,“哎,大哥,你拨几个人给我用用。”

    “要什么人?”

    “随便什么人,只要穿着官服的就行,不过是跑跑腿、传传消息。”

    “那哪儿用得着户部的人,叫几个公公去不就行了。”

    “那就更好了,有信得过的宦官吗?明儿借我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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