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不贪 (第3/3页)

事。

    「我很久没出门了。」他说。

    我完全相信他的话。

    「你找一天有空我们就出门吧。虽然要我在外过夜还有点困难，但一日游我还是做得到的。」世豪低声道，过了好一会儿又开口，「所以，你会搬来跟我住吗？」

    老实说我不知道跟世豪住在一起会发生什麽。我没谈过什麽正经恋Ai，对於跟人交往一窍不通，而且我知道曾世豪是个控制狂加强迫症，他光是吃一顿饭就能整理餐桌上的东西三十几次了，我不敢相信我跟他一起住会是什麽光景，也许他会觉得我很脏，又或者厌烦跟我使用相同的空间，感情是不是多少要有些距离才美丽？

    或许我们b较适合各自住在一个环境，需要za的时候再一起开个房间。我不知道，但显然我有些害怕与他同住，因为和他住在一起的话，我们是否就形成了一个「家」？我承认我渴望家，但我在这件事上没有获得成功，处理不好自己与家人的关系，如此的我，有能力去建构一个家吗？那也许是我的知识盲区，我可能压根就不懂怎麽跟人同住。

    所以我告诉他我还需要考虑，因为他家离我上班的地方太远了，还有就是，我很喜欢现在居住的地方，然後我说：「我觉得我需要和解。」

    「跟谁？」他问。

    「我爸。」我坦然道，「如果我能跟他和解，我才有勇气往前，你能明白吗？」

    「嗯。人总要告别才能再次开始，告别不好的回忆或者关系，确实很重要。」他淡淡地说，所以我无法猜测他真正的想法。

    我想这大概就是谈恋Ai最麻烦的地方吧？我不可能总是符合他的期待，就好像我也让我的父母失望了一样，如果血r0U之亲都会因许多因素失望，又何况世豪跟我非亲非故？他极可能在生活中对我厌倦。

    蒂蒂说我这叫缺Ai，我也不知该怎麽反驳。

    我跟她约在上次那家咖啡厅见面，王家维正好因为麦克爷爷的事回国，要到下周才会再回去，有他在蒂蒂至少能有些自由时间。

    今天她看上去依旧是胭脂未施，一脸朴素蜡h，我想到几十年後或许我也会是这个模样，但蒂蒂跟王伯伯只相处了短短时间，轮到我需要为世豪把屎把尿的时候，我跟他也相Ai几十年了，我应该不至於会像她那麽後悔。

    「你选了世豪，不是早就知道他这样了吗？你仔细想想，你除了是同志被家里赶出来以外，有什麽其他缺点吗？」

    「呃……一大堆吧？」

    蒂蒂翻了个白眼，「他还不是个老强迫症？说起来小林也不是什麽好东西，反正男人都一样啦！」

    我想了想，又问道，「你现在都不用出来住了？哪怕王家维在家你也可以继续留在家里？」

    「他不赶我了啊。」蒂蒂脸上闪过几丝不屑，「他要是赶我走，谁帮他照顾爸爸？」

    「那……」我不知道该怎麽开口，但思考了几秒後依旧问道，「那你有想过他要是Si了你怎麽办吗？」

    蒂蒂望着我，我知道她也没有答案。

    王伯伯的状况不乐观，老人家一旦有个什麽小病缠身，就极其容易变得严重甚至攸关生Si，麦克爷爷从住院到Si亡便是几个月不到的时间，我知道那有多麽短暂，也知道在Si前老人家的心理状态是非常不好的，他甚至都有可能忘记蒂蒂，届时蒂蒂又该怎麽办？

    「我想我总会活下去吧？就跟我妈一样，你知道我恨Si她了，但随着我慢慢长大变老，我发现我跟她好像，简直一个样。我以前常常想，为什麽她总是一副没男人活不下去的样子啊？但现在我知道为什麽了，像我跟她这种原生家庭贫穷糟糕，一辈子轮回在阶级复制的nV人，学历低下、没有背景，这样的我们确实还是有机会在社会上生存，但没机会过上好日子。」她的声音有些没JiNg打采，「我从国中就开始打工，我也以为我会变成nV强人，但很可悲的就是我为了过得幸福变得很狼狈，我只是想要跟同龄人过一样的生活罢了，但却连这样都办不到，所以我高中就开始援交，我还是跟我妈一样出卖身T生活，h赌毒，哪一样不是致富之路？我穿上名牌以後以为自己出息了，但看见王家维的眼神，我知道我还是一样肮脏，我还是一样是个失败者。但我知道，我还是会活着。」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

    「王家维其实也不算坏人。他也很可怜，在国外做了个不错的工作，顶着种族歧视好不容易当了个高级主管，要他怎麽说不g就不g？而且他也届龄退休了，要是做到退休，也还有不错的退休俸禄，只好把爸爸这样丢在台湾，他在国外一天也不敢逍遥，连个老婆也没娶，兢兢业业一辈子，他跟他爸都是，他的立场又怎麽可能眼睁睁看一个sE情陪聊挖走他家的钱啊？」蒂蒂笑了，那笑容有几分苦涩，可很快她向前探过身，一脸神秘，「你知道他那天跟我说什麽吗？」

    1

    「我不知道。」

    「他问我要不要嫁给他。」蒂蒂像是觉得很好笑，噗哧笑了起来。

    「什麽！？」我一口饮料直接喷了出来。

    「唉呦，你很夸张欸。他也不是什麽奇怪的意思，他那个人不喜欢欠人家恩情，他也怕他爸爸忘了我啊，就想到这种奇怪的方式。但我後来查了一下，才发现媳妇虽然有赡养义务，却没有继承权利，等於说我得照顾王伯伯到他Si，但一毛也不能拿。直接被法律歧视，他显然也不知道会是这样，一直跟我道歉，毕竟突然要我嫁给他真的很好笑。」

    她笑了起来，「所以我就跟他说算了，被忘了就算了，他要是有这个心，直接给我现金就好了，但他可能也担心这样日後很麻烦吧？b如说他该给我多少之类的……。我跟他说Ai情你情我愿，我是真心喜欢王伯伯，难道你觉得你爸不值得被Ai吗？还是因为我b你小，所以你觉得我的作法很荒唐？我告诉他不会有人为了那些钱做到这种程度，我纯粹去卖y，说不定都能赚得更多。」

    我擦拭着桌上的饮料，心想这王家维也是个奇人。

    蒂蒂又说，「但我其实很开心欸，这辈子没想到有机会被求婚。」

    她的话不知为何让我有些鼻酸，其实蒂蒂追求的一直都只是正常的人生，但这件事竟让她m0索了四十几年都没m0明白，因为她压根就没触碰过正常，又怎麽去圆满自己的人生？

    如果她家庭正常，现在也应该结婚生子了吧？怎麽可能还会一脸憔悴的坐在这里呢？仔细想想，其实我已经很幸福了，起码我妈已经接受我了，爸爸那边，或许也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他们辛辛苦苦养育我长大，让我受了教育，让我不需要年纪轻轻就担心生计问题，他们只是传统，但他们并不是不好的父母，我确实做错了，我不应该离开他们那麽久，尤其麦克爷爷的Si或是王伯伯的衰老更是让我明白，眼前的人随时都有可能离开，念念无常，我又有多少时间可以蹉跎浪费呢？以前总觉得父母总会在那里，总会在那间房子里等着我回去，可明天与意外，我分明永远也说不准谁会先来临，又怎会如此笃定只要等我准备好，我爸一定就会在家健康的等我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