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之月 (第1/1页)

    ［好看吗？］

    ［好看啊。］何焕一只手撑着下巴懒懒应道。

    从窗口向下望，穿着白色短袖和深褐色工作裤站在花园里翻土，从前这里种的是蔷薇，后来荒废了，吹来的爬山虎的种子在这里落地生根，藤蔓顺着墙壁向上攀爬。

    &顺着何焕的意思保留了部分爬山虎，剩下的地方等明年开春暖和些后栽上一些葡萄和柠檬树，等结果的时候他们可以摘一些在空置的地下室里酿酒。

    至于，他像是蒸发了似的消失在了何焕的生命之中，最开始看何焕不慌不忙的和小男友谈恋爱，007还暗自着急着如何解决任务问题，又或是等他回来发现丈夫别有所爱后时是如何的腥风血雨。

    但自电影之约后的两个多月里，始终没有出现，若不是这栋房子里还保存着他的部分痕迹，007都要忘记他曾经出现过。

    几天前，何焕和beta正躺在沙发上看电影，系统突然发出提醒，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了。

    完成任务的方式只有两种，圆满相爱和和平分手，前一种自然是不可能实现了，但和平分手？好像他们也并没有做什么，不像上一次，它能直观地看到季北一点点喜欢上何焕，这一次007感觉自己就好像是经历了一个无头无尾的故事。

    对此，何焕的反应倒是平平，［恭喜啊，你又可以休假了。］

    ［唔。］

    &弯腰，从茶几上拿起切好的果盘，“要吃吗？”

    何焕张口咬掉小叉子上的橙子，鼓着腮帮子，无奈的揉了揉beta的头发，“小朋友，你是想把我养成废物吗？”

    看着盯着何焕浅笑的样子，007突然就产生了一个奇妙的想法……它突然发现，好像自从少年出现，Joe的痕迹就开始不断的减少，甚至如此自然的消失。

    ［是吗？］它试探的问道。

    ［不然呢？］何焕挑了挑眉。

    过往的各种痕迹串联起来，007恍然大悟间又有些郁闷，它感觉自己虽然作为一个优秀的人工智能，在何焕面前却表现的像一个躺赢的小傻子。难道是上一次放假和同事嗑瓜子推牌九把脑子磕笨了？可恶啊，007暗自发誓，下一个世界他一定要做一个掌控全局的优秀系统！

    007并不知道，其实最开始遇到，何焕也并没有想到这个任务会以这种方式解决，他只是在Joe一次次逃避他时，对所要做的事有所预感罢了。

    对大多数任务者来说，他们或多或少地都对完成任务具有一种责任感和使命感，但何焕并不如此，不管现在是以什么方式存活着，他的生命都并不服务于完成任务。

    总结一下，他就是，嗯……有意识地划了一下水。

    为了保护任务者隐私，何焕和zuoai时会自觉屏蔽系统的意识，因此007也并不知道，在一个月前的，某个纵欲过度的晚上，对何焕怀着满腔诚实和热情的男人，曾心情忐忑的撩开他的额发留下一个吻，然后小声地说：“我保证他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何焕愣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说，“嗯，好。”

    &的确不会再出现了。

    &并没有简单的杀了Joe，相反，他给了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为了训练杀手永远不臣服于他人善意和对任务对象仁慈的冷酷的心，组织专门设立了一个叫“”的医院，黑山羊在基督教里是邪神恶魔的象征，森之黑山羊是黑暗丰穰之母。

    在那里，除了无止境的药物和控制，还有被安排好的“朋友”或“爱人”，他们会一次次用不同的剧本取得你的信任，然后再在时机成熟的时候背叛你，嘲笑你。在那里便遇到了一个会在他挨打的时候会偷偷给他糖吃的医生，她还特意染了和母亲一样的红发，过程不说，他始终保持着清醒没有陷进去，通过了测试。

    但Joe并没有那么幸运，毕竟他遇到的是他生命中所梦想的一切——和他一样身世的“朋友”，最理解他的无私温顺的“爱人”，遇到了曾经抛弃他的“母亲”祈求他的原谅，然后他们在出逃计划即将成功的临界点一次一次的背叛他，为他的胸口增添伤口。

    等他重新从医院的床上清醒后，遇到的下一个剧本会是什么呢？也不知道。

    ……

    来密歇根这么久，何焕却从没有去过被称为美国第三个海岸的密歇根湖，因此也不知道他们居然离密歇根湖这么近。开着车带他去了附近的一个旅游小镇，大概是天气转冷，来小镇旅游的人并不多。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附近租了一件小屋，沙丘上吹来的风把挂在门口的骨头风铃吹得叮叮咚咚作响。何焕在车上一直没怎么睡，到了这里困倦起来，在这声音里昏昏欲睡。

    &却表现得格外兴奋，通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何焕逐渐意识到这个十九岁的，喜欢看老电影得年轻人究竟浪漫到有多无可救药。

    嗯，还有就是，他真的很有钱。

    等风彻底停下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何焕赖在被窝嗯嗯啊啊的敷衍着收拾着行李准备去湖边看夜景的也不恼，只是每收拾好一个东西就趴到他的耳边吹着热气低声汇报，譬如：“何焕，我找到你的袜子了。”

    “嗯……”

    “何焕，你要穿白色的外套还是黑色的？我上次都买下来了。”

    “随便……”

    “我们要带避孕套吗？”趴过来，掌着何焕的额头，像只小狗狗似的低头密密地亲他的眼睛。

    “我还没洗脸……”何焕的手抵着他的胸口把他推远，把脑袋埋进被窝里闷声道：“你也不用一直问我，自己决定就好。”

    “不问你的意见也可以吗？”

    “嗯……”

    听到何焕迷迷糊糊的回答，的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他直接掀开被子把何焕捞起来，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快速地揽着他的肩膀给他套上厚外套，围巾和长靴，然后擒着他的腰，穿过门廊和沙丘。

    何焕被冷风一吹，缩着脖子踹了他一脚，“胆子挺肥。”

    “嗯，”脚下不停，嘴里淡淡的应了一声，手掌抓住他的脚踝，“你教的。”

    何焕被扛在肩上晃呀晃的，已经彻底清醒了。

    &把他带到了湖边后，便将他从肩上放下来，何焕毕竟也是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半点没马虎的扛了一路，两面脸颊上都熏上了一种运动后的浅红色，他穿着黑色棉服，伸手去牵何焕的，“还生气吗？”

    何焕瞟了他一眼，“你说呢？”

    &咧着嘴笑。

    其实他早就不生气了，看到停在湖边的小游艇和周围的风景，他大概也知道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了——真的很美。

    天空并不是纯粹的黑，而有种淡淡的蓝色，云也很白很淡，清澈到能看见云层后微微闪烁的星星。而环绕在浅色沙丘里的密歇根湖，暗色的湖面上朦胧地投射着一片片亮度不均匀的小光点，被风吹成一道道波状的光纹。

    远处还有几点亮光，也许是岸边的房屋，也许是和他们一样来夜游的，在远处有节奏的闪烁着。

    “上来。”放开他的手先跳上船，等何焕跨上来，他弯腰便收回锚，起身坐在驾驶座上，驾着船向远离沙丘的湖中驶去。

    何焕扶着白色的栏杆站在船边，风声烈烈，夹着湖水的味道从黑色的发丝中穿过，泛着波光的暗色湖面太过广阔，也太过安静，随着向后散开的水波，他们离陆地越来越远，离湖面上倒影的月亮也越来越近。

    也因船逐渐靠近月影，周围越来越亮，湖面的光波几乎眼花缭乱到让人睁不开眼睛。

    何焕不自觉解下围巾，好让湖风和水雾快活又肆意地从身旁穿过。

    他望向远处，则在身后沉着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