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参?锻锋(3) (第2/2页)

家的作法，对他道：「凡人能活几年？这回恰巧是故人，能这样熄了吕家怒焰解决，就省得让人搬弄，又把事情闹大。我的宅子跟後面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让人盯着城主那边的审判就是。」

    想不到，贝成钧居然没有反驳，抬眸看了他一眼，便垂首不语。贝明钰见他们难得没有针锋相对，想了一下，接话道：「大王对吕家甚是宽厚，不知是否有何渊源？」

    贝锡今看着窗外，沉默片刻，方道：「这吕家的第一代，是四百年前，我在钐县捡的弃婴，带到锻锋给人养大的。那时候，锻锋根本不是现在这样子，只是个不到百人的小村。我跟他们也没什麽深厚交情，看着看着就几百年了。」

    他说的钐县，是玄武边陲的仙都，是个住着玄武族旁支中的旁支的小城。尽管对玄武而言毫不起眼，但相较於一般凡城，仍是富贵繁荣得遥不可及；不过相对於金城，玄武边陲都市的凡奴生活更艰难，有些凡奴生了孩子宁可丢掉让孩子作乞丐，也好过承袭奴籍在仙人家里被践踏，过着b牲口还不如的生活。

    贝锡今道：「这吕家也不知走的是什麽运命，既然能传四百年，又无法开枝散叶，坑坑巴巴传到这一代，终於气数尽了啊……吕婆婆是嫁过来的，吕家都到头了，拉这最後一把也不算什麽。以後你自己当心些吧，也不是每次都有这个运气──」

    他最後几句是对贝成钧说的，说完想到什麽猛然一顿，可後者却浑然未觉，兀自问道：「你没事到钐县做什麽？」

    贝锡今想他没听见就好，撇撇嘴，随口道出世人对他的评价：「生XnGdaNG，有家不归。」

    贝成钧觉得被敷衍了，一GU心火上来，别过头去不理他。贝明钰却知道弟弟为何有疑。

    毕竟以玄武年纪，八百岁始成年，四百年前贝锡今才五百多岁，只是个孩子，根本连「少年」都称不上，一般贵族的孩子这年纪都在读书习术，纵是旁支的旁支，环境再不优渥，仍能庇护孩子到成年，鲜少有像他那般小小年纪便流落在外的。

    贝明钰心想，成钧毕竟是在受到她与父母保护的环境下成长，恐怕是不能明白，贝锡今当年被冤枉而受杖刑、关柴房，还受母亲与族人误会不谅解，那种想逃离家里的心情……不过，这不能解释给他听。

    难得刚才气氛正好，她便又问道：「钐县弃婴何其多，大王为何特别帮了吕家？」

    贝锡今偏首凝睇她，琥珀sE的眸子微眯，似是有点怀旧、有点自嘲，又有点喜欢她的意味，道：「因为……那时候我年纪小，吕家人帮过我，我便想能还就还。换作是现在，可能就没那麽好心了。说起来，钐县的吕家有没有传下去我反倒不清楚，若是有，再看看合不合让吕婆婆去依亲吧。」

    贝明钰让他方才那眼瞅得局促，耳根子浮上淡淡红霞，忙撇开视线，不敢再说了。可仅那麽一瞬，他们交会的视线仍是让贝成钧给捕捉，其中如暗流涌动的情愫，亦明明白白扎到他心版上。

    之後，贝锡今巡了一趟旧宅，并把事情一一交办下去。贝成钧意兴阑珊地待在院子，一副恨不得能早点回去的模样。

    刚才他见吕宅破旧狭窄，又设了灵堂，本来就不很想进去，可更不想站在外头让人议论，才勉为其难跟着jiejie进屋。谁知道亲见那个人如此费事地处理这件小事，心底那GU不甘的滋味又浮到喉头，令人作呕。

    再加上jiejie在马车里，还刻意让他说那些旧事，其用心不就是要自己明白……该Si，他才不想明白！不想明白他是怎样的人，不想明白他们究竟进展到何种地步，一点也不！

    这GU不讲理的怒意几乎将他淹没，直到踏上归途，贝成钧一路都郁着脸sE。

    终於回到金城，他们出了轿子要各自回g0ng时，贝明钰见贝成钧闷闷不乐地望着她yu言又止，不禁放慢步子让贝锡今先行，自己走到弟弟身边，悄声问：「怎麽了？」

    贝成钧觑了贝锡今的背影，回头低道：「姐，你跟那个人……你对他，认真了？」

    贝明钰怔了一瞬，也不着痕迹地偷瞧向贝锡今，见他步履稳健，且离他们有点距离，当是没留意到他们说话，便压低声量，看着这有一半算是自己养大的亲弟弟，道：「成钧，不论如何……那件事，jiejie都是支持你的。你安心，相信jiejie，好吗？」

    贝成钧皱眉，知道她说的「那件事」是指选君会，虽然心里安了一些，可却觉得自己想听的不是这个。心底一口郁气犹在，他没再说什麽，旋即调头回g0ng。

    至於走在前头的贝锡今，脚步虽没停顿，却觉得一阵凉风捎过，憾恨起自己耳力太好，居然听见了。

    他深深x1了口气，长长一吐。时序又入了秋，他却cH0U出摺扇来搧风。

    果然，他刚刚想多了。

    明钰是待他很好，可再好也总是把宾家人摆在前面……再过半年多便是选君会，贝成钧任锻锋使臣大约也就到这时候，没有「以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