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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城快递运输时间很短，年小余隔天就收到短信，说有一个包裹到站，取件码是XXXX，放在了山上那个取件点里。

    年小余就读的学校在市里有三个校区，其中他所在的校区南北分明，从南区到北区要走过三节高耸的阶梯，就像爬山一样，因此也被学生们戏称为“山上”和“山下”。

    年小余平时都在山下活动，就算偶尔有几个快递分到了山上的站点，他也是一拖再拖，一直到站点的人快清仓时才一并拿了。但这回可不一样。这是主人的包裹。在没见到主人时，他的包裹就代表了他，年小余也得伺候，万万不能怠慢。

    如此一来，年小余连听课的心思都没有了。艺术史本就无聊，下课铃响，年小余一把抓起背包，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后门奔了出去。

    同排的人看呆了：“也不是饭点啊，这么急是做什么？”

    林咏嗤笑：“谁知道呢？羊癫疯发了吧。”

    这些议论，年小余一概不知。

    靠着肾上腺素的发挥，年小余一举冲上了山，扶着墙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码。看他那样，就连驿站的负责人都惊异了一下，跟他说不要着急，他们清理积压的快递以前会发短信，保证不会在这里丢件。

    年小余喘得一句话也说不清楚，只是傻愣愣地点头，傻愣愣地在笑。

    等到了宿舍，年小余从太阳底下走到屋子里面，环境憋闷了不少，一身汗黏在衣服上面，气透不过来，这才想起来热。

    透过衣柜上学长留下来的镜子，年小余看见自己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的皮肤都变得红扑扑的，像是只蒸熟的虾。

    主人应该不会喜欢这样的他。

    年小余没头没脑地想到。

    仿佛是心有灵犀，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巧合，就在年小余想主人的时候，他揣在兜里的手机响了。

    【主人】：把包裹打开。

    一瞬间，年小余以为主人往自己身上放了监控。他忘记了凡事要以主人的要求为先的原则，敲着字问对方：“您怎么知道？？？？？”

    【主人】：蠢。

    【主人】：我这能看到已签收。

    原来是这样。

    年小余指尖麻麻的，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好像肩上有块石头卸了下来，却并不为此感到轻松，反而还有些失落。

    【主人】：包裹打开，摆床上拍给我。

    【年小余】：现在？

    主人没有回复，一个邀请打了过来。

    年小余被这通语音打了个措手不及。明明已经通话了那么多次，年小余却还是不能以平常心去面对主人的电话，每次都笨拙得像是刚装上手臂、连润滑油都没有来得及涂抹的小机器人。

    他缩在座位上，敬畏地接通。

    印象里，主人那头永远是吵闹的，这回也不例外。嘈杂的人声一并被听筒收录了进来，到年小余的耳朵里，像是一重又一重的警告。

    仿佛在提醒他：电话那头的人始终有自己缤纷的生活。在主人那里，你只是无关痛痒的一个。

    “主人？”年小余怯生生地开口。

    背景音渐渐淡了，他听见男人走动时的呼吸。年小余因此想象，这是主人避开了一些耳目，到了个相对空旷的地方。

    年小余莫名紧张起来。

    不算他自作多情，虽然他不清楚主人私底下是个什么状况，但以前主人从来没有介意过周围环境，不会像现在这样像是特意遮掩什么似的，专程换个地方。

    年小余隐隐有种直觉，接下来的事态恐怕并不会他如预想的那样发展。他甚至想，主人怕不是知道了他前些天的猜疑，准备把他甩了。

    年小余暗暗下了决心。

    要是主人真的在这会儿宣告他考核失败，他就三秒之内哭出来，忏悔自己的过错，顺便把林咏供出来，请苍天，辨衷jianian！

    反正不能就这样算了！

    电话那端不停传出金属碰撞的声音，丁零当啷的，肯定是在玩打火机。

    年小余还不知道主人有这癖好。他试着想象主人抽烟的样子，一根烟叼在嘴里，好像叼着一点火星。烟雾中他看不清主人的脸，只能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扶着烟纸；想象他如何摆弄打火机，拇指不断擦过上盖，顶开，又压下去。如此反复。

    年小余被自己这番yin荡的幻想闹红了脸。

    他多想主人也玩玩他呀。

    恍惚中年小余听见主人的声音：“你真的做好准备进入这个世界了吗？”

    “欸？”年小余从幻想中回神。他有些懵，没听懂主人在问什么。

    “或者换个问法，你是真的享受听从我的过程，还是单纯把自己分了类别，觉得自己‘应该’这样？”

    这句问话直白而扼要，照说是个人都能听懂，唯独放年小余这儿让他更是糊涂。

    年小余从小脑子不好，包括画画在内，学什么都慢，完全靠钱和时间堆起来的能耐，再钻研一点就超出他的先天所能了。

    当狗也是一样。年小余知道自己愚钝，所以花了很多时间学习。他没有别人灵光，于是用勤奋去弥补这份缺陷。他觉得自己已经很用功、很努力了，要是给sub们开个学校，他有自信每年都拿校级先进。

    ——但是。

    年小余迟钝地意识到，他的这些努力，在有些人那里是行不通的。

    林咏也好主人也好，他们都要推着他思考，都在逼问他：你想明白了吗？你真的喜欢这个吗？你真的不只是一时兴起，觉得当sub很“好玩”吗？

    这一刻，年小余反问自己。

    他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让所有人都怀疑他的真心。

    “当然是我愿意接受您的教导，您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年小余鼻翼微动，连声音也湿漉漉的，像一条执意把脑袋埋在主人怀里的、撒娇的小狗，“但您今天怀疑我，真的让我很伤心，所以我要向您提一个要求，这是‘规则’里允许了的。”

    不等主人回答“好”或“不好”，年小余自顾自地说：“就这样吧，如果我做得好，您就跟我见面，然后抱我一下，摸摸我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