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暗室（） (第2/2页)

的液体为什么会出现在连董车里。对车里的一切视而不见，就是他今后最重要的工作。

    连城上车的神态没什么明显的异样，只在瞥到这个叫不上名字的年轻面孔时略带诧异地问：“雅婕安排你来的？”

    “是，”此前几乎没有和连城独处一室的机会，安与贤甚至不敢在后视镜里直视上司。“林姐让我负责您往后的出行。”

    连城应了一声，抖开手中的报纸，不再接话。安与贤只当他无甚不满，发动引擎朝市区开去。

    热美式浓郁的香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涌进四方的小空间，连城深吸一口气接过林雅婕递来的马克杯浅啜，彻底洗净前夜的焦躁。

    “连董早，”恭敬地招呼着，林雅婕把连城脱下的外衣挂进衣橱。“看您的样子，小安上任第一天表现应当还不错？”

    “凑活。”连城简单活动因坐了半天车发酸的肩颈。“让他再练练，刹车别老踩那么猛。”

    “我会叮嘱他。昨天因为身体不适提前离席真是不好意思，那几位没有又闹出些什么事儿吧？”她跟过同样的局不下十次，没有一次不是不欢而散的。

    “小事，”连城摆摆手，“早走少听点没营养的屁话。尤其那个李道平，不知道最近几个月又吃的什么，嘴更臭了。”

    林雅婕宽慰他：“这次过了至少半年不用再见了。”

    “但愿吧。”连城苦笑。要不是边境那边的生意出了点问题，要借那家伙的势力帮个忙，他才不闲着给自己找不痛快。“对了，帮我给NEC张睿那里留个话。路江元下周不去上班了。”

    林雅婕不解，也不好开口问，只得先应下，再按安与贤做完清洁后发来的汇报做些推测。想必是这位爷不知道做了什么触怒龙颜，把自己折进去不算什么，只是苦了小吴给他垫背。但他也是个奇人，三四个月了连城不仅没有腻烦的意思，反倒把人抓得更紧了。改天定要彻查他的来路，研究研究这是个什么角色。

    那日体力不支昏厥后，路江元就着连续几天加班的困倦干脆睡了过去，对后续的事情一概不知。待他在黑暗中醒来，只觉得浑身酸痛难耐、四肢沉重，试图活动才发现那不仅仅是主观感官上的沉重——他的手、脚腕上金属的质感不冷，接近他的体温，应当已戴上许久。一牵动还有锁链碰撞的响声，想必另一端是拴在了房间的某处。

    这里没有窗，除了门缝下漏出的一丝微光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让双眼适应黑暗的同时，他睡足的大脑也慢慢转醒分析起自己的处境来。

    在他失去意识前……他想起来，在去给海研开欢送会的路上被连城截住，来人不知为何反常的愠怒，出奇得强硬不容拒绝。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的路江元被吓得不轻，也顾不得想他为何会在此时此地出现，本能的反应却不巧更浇在了火气上。本以为车里一番虐玩总该给连城消消气，他也爽得稀里糊涂将欢送会的事情抛之脑后、正稍微放松下来些，连城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把司机……

    亲眼所见的画面还未闪过，光是想到这里，浑身本来以为酸痛得再使不上劲的肌rou就抽痛着紧绷起来。他闭着眼打了个颤，试图把骇人的回忆从脑中赶出去。

    连城随身配枪，动起手来毫无顾忌，怪不得此前聊到工作相关总是含糊其辞……联系起他前段时间简单描述过的童年经历，一切都合理起来。

    如果是连城将他带到这里关起来的，在害怕之前是不是先该感谢连城没把自己也杀了灭口、再抛尸路边？路江元苦笑。事已至此，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为了省力，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两人武力和处理类似状况的经历所差悬殊，不论逃跑还是硬碰硬他都没有胜算，只能抱希望于连城对他的仁慈不止一时了。

    他不知自己先前睡了多久，连现在是昼是夜都无从得知。房间外只有寂静，也不知是隔音做得太好还是压根就没有人。铺天的绝望席卷而来，这种相伴十几年的感受他不能再过熟悉。只是这一次不同于往常，不必为此自我苛责，是客观上令人恐惧且束手无策的状况。若是真的交代在这里也不差，他想，比起自杀，以这样的方式解脱会使人更好接受。

    他这近三十年的人生，有为自己做过一次决定吗？身边人的幸福和期许无底，父母亲戚、朋友师长、上司下属，他似乎为他们做得总是不够多、不够好。甚至想死他都死不了。

    不是因为他害怕，是因为他不能。

    即使累得快要窒息，他也不能为了一人轻松，而将丧亲之痛施于他人。相较之下，这样的结局似乎不错，虽然委屈连城要替他承受周围的怨恨——前提是他们能得知真相的话——但人都杀了，挨点骂也不算什么了吧？

    路江元被自己的想法逗得差点笑出声来。这可笑的对人感到亏欠的一生，还有闲心对杀身仇人感到愧疚。一时间竟连对未知的惧怕都散去大半，变得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