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理枝_第五章研墨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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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研墨 (第4/4页)

但那结构和笔画走向,与他所教的,已有了七八分相似。

    ———

    那夜,秦彻自书房而归,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漏进来些许,在地上投出模糊的窗格影子。他m0黑走到自己简陋的榻边,正yu脱衣躺下,手却触到一片冰凉坚y的东西。

    他动作一顿,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仔细看去——是一柄木剑。

    做工极为粗糙简陋,剑身甚至没有打磨光滑,还留着刀削的毛刺,剑柄也只是草草缠了几圈布条,防止扎手。看起来,像是哪个粗手笨脚的匠人,或者g脆就是个生手,随手用边角料削出来的玩意。

    可当他下意识地握在手里时,却发现那剑柄的大小、长短,竟恰好贴合他的手掌,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木料是普通的杨木,不重,握在手里有一种奇异的、趁手的感觉。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握着木剑,几步走到窗边。窗户是旧式的木格窗,糊的纸已经有些破损,在夜风里发出轻微的哗啦声。他推开窗户,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初春夜晚的凉意。

    他望向东方,望向那座即使在夜sE中也轮廓分明、飞檐斗拱的g0ng殿方向。那是东偏殿。

    那里,在重重g0ng墙和殿宇之后,在沉沉的夜sE深处,亮着一盏灯。

    灯火很小,很微弱,在无边的黑暗里,只是一个模糊的、昏h的光点。很远,远得隔了不知多少道g0ng墙,多少重院落。

    但他看见了。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窗边,夜风吹动他单薄的衣衫,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定定地望着那个光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低下头,再次看向手中的木剑。在月光下,木剑粗糙的表面泛着一种温润的光泽。他沉默着,将那柄木剑小心翼翼地、珍而重之地,收进了怀中,贴身放着,紧贴心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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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里,已经有一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yy的饴糖。他将木剑和饴糖放在了一起,隔着单薄的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存在的形状和y度。他抬手,隔着衣料,轻轻按了按心口的位置,那里,似乎b别处更暖了一些。

    ———

    东偏殿内,姜姒跪于小几前,就着一盏油灯,一笔一画地写字。

    纸上已写满“姒”。

    大大小小,歪歪斜斜,却个个都在学那个模样。

    姜媪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写。

    “娘。”姜姒忽然出声。

    “嗯?”

    “他今日握着我手写的。”

    姜媪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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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姒抬首,望向母亲。

    “他的手好大。”她说。

    姜媪看着她,看着那双眸子里她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光。

    姜媪伸手,轻抚她的发顶。

    “睡罢。”她说,“明日还要磨墨。”

    姜姒颔首,搁笔,钻进衾被。

    姜媪坐于榻沿,轻轻拍着她。

    良久,姜姒忽又开口:

    “娘。”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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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日说,他十二岁时,在青国为质。跪着,给人磨墨。”

    姜媪的手顿住。

    姜姒睁开眼,望着母亲。

    “娘,那时你在么?”

    姜媪沉默了许久。

    久到姜姒以为她不会答了。

    而后她开口,声轻如烟:

    “在。”

    姜姒望着母亲,望着烛光里那张柔和的容颜。

    “那时,他是何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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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媪又沉默下去。

    黑暗中,姜媪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帐幔,穿透了漫长的岁月,看向了某个极其遥远的地方。

    她想起许多年前,青国那座冰冷华丽的g0ng殿。想起那个总是跪在角落、背脊却挺得笔直的瘦小身影。

    想起他低垂的头颅,紧抿的嘴唇,和那双黑得不见底、里面仿佛燃烧着无声火焰的眼睛。想起他握着墨锭的手,上面布满了各种伤痕。

    想起他受罚长跪在冰冷g0ng道上时,她偷偷跑去,默默跪在他身边。他恶狠狠地瞪她,用口型赶她走,她却偏要跪着,偏要陪着。

    想起某个风雪交加的夜里,他烧得满脸通红,却SiSi攥着她的手,用嘶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阿媪,你等着,以后……我护着你。”

    她想起许多,那些画面混杂着青国的风雪、g0ng灯的昏h、墨汁的苦涩、还有少年眼中倔强不屈的光,一GU脑地涌上来,堵在喉咙口,沉甸甸的。

    可她最终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黑暗里无人看见,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

    “同你差不离。”她说,声音依旧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姒在黑暗里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是这个答案。“同我差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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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姜媪轻轻应了一声,仿佛在确认,“跪着,磨墨,等着。”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类似叹息的尾音,“等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明天。”

    姜姒不说话了,似乎在消化这个答案。她小小的脑袋在枕头上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带着某种了悟的语气,小声说:“可如今他不跪了。”

    姜媪又笑了,这次笑意似乎真切了些,轻轻m0了m0nV儿柔软的头发。“是。”她说,“如今他不跪了。”

    姜姒在黑暗里望着母亲,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她能感觉到母亲身上那种柔和却又复杂的气息。她往母亲身边凑了凑,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母亲的一片衣角,小声地,带着一丝不确定和隐隐的期待,问:

    “娘,”她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我往后,也可以不必再跪么?”

    姜媪拍抚的手,彻底停住了。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黑暗里弥漫开来。那沉默如此沉重,仿佛有实质,压在小小的寝殿里,压在母nV俩之间。

    而后,不知过了多久,姜媪才出声,嗓音依旧轻轻的,却仿佛浸透了夜露的凉意:

    “睡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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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姜姒忽然开口。

    “嗯?”

    “今天周衍说,那个十二岁的男孩,在带兵SaO扰边境。”

    姜媪的手重新拍着nV儿的背。

    “嗯。”

    姜姒往她怀里钻了钻。

    “他说,剿了吧。”

    姜媪没有说话。

    姜姒沉默了一会儿。

    “娘,他会Si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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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她说。

    姜姒没有说话了。

    姜媪低下头,看着nV儿。

    “心疼了?”

    姜姒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姜媪没有接话,只是俯身,在nV儿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

    姜姒也没有再说话了,她似乎从母亲那漫长的沉默和这个带着复杂情绪的吻里,感知到了什么。她乖巧地“嗯”了一声,朝母亲怀里又钻了钻,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呼x1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窗外,夜sE深沉,月光如凉水,漫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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