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来的小流氓 (第2/3页)

迷宫，黄土石壁，一步一梦，幻象众生，但无碍安泽斯。他一边走，一边冰寒如刀锋，倾泻开来，席卷万象，横冲霸道。

    现实里，艾枫手指蜷缩，安泽斯压不住，他的手被艾枫的手握住，最终十指紧紧相扣。

    怕冷吗，安泽斯思考，他原本很少在乎细枝末节。

    精神迷宫里，安泽斯别出心裁，神念一动，冰块消融，流出的是蒸腾热气的温泉，他存储了些纳西塔和奥尼尔的精神力，关于曼陀罗和蔷薇花香的那部分，被他搜罗出来，浸润在温泉里，哗哗流出。

    迷宫渐渐崩塌。

    到这里，只是破除屏障。

    转场瞬间，亮光刺目。

    安泽斯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他看到了满空星河，群星璀璨，色彩缤纷，壮阔纷繁，远处黑洞隐隐约约，漩涡透露危险的气息。

    无数小星球乱序飞舞，安泽斯抬手向前，某块红色陨星碎片擦过安泽斯的手指，飞速消失，像没入安泽斯身体。

    顿时，景象骤变。

    天空灰蒙蒙，沙漠望不到边，营地低矮破旧，鲜血和硝烟气息浓郁，台阶上三五位军装雌虫站立，台阶下能把密集恐惧症逼疯的军雌有坐有站，七倒八歪，没什么军纪可言，死气沉沉的主基调中又焕然充斥喜悦、迷醉乃至癫狂，宛如回光返照。

    安泽斯在空中，安静看着，没有谁注意，他只是一段记忆碎片的过客。

    这是3区？艾枫在哪里？

    安泽斯扫视一圈，以他对雌虫不如何细微的辨别度，他发现许多雌虫都长得差不多，长得像的抱团而坐。千篇一律的麻木，望向台上的神情透着狂热的渴望、沉醉的迷离、膜拜神明的虔诚至愉。

    在诡奇的气氛里，一只瘦弱的雌虫，十来岁模样，独在状况之外，神色迷茫，像是不明白周围雌虫发生了什么，甚至有些慌张。

    哪怕他混在模样相似的雌虫堆里，毫不起眼，灰扑扑，不见长大后的光彩斐然，安泽斯看到他第一眼，瞬即意识到他是小时候的艾枫。

    发生了什么？

    源头在台上军衔最高的雌虫手里，握住的试管中E级雌虫信息素飘逸出来。

    画面一转。

    惨不忍睹的战场，少年艾枫血污满身，跌跌撞撞收拾残骸，突然跪倒在地，捧着会被马赛克的血rou裂骨。

    安泽斯在少年艾枫身后，那一刻，他与少年艾枫的记忆心声同步。

    艾枫出生在一个大箱子里，和同一批雌虫兄弟。

    战时克隆多半出毛病。

    他的兄弟里，有的少了眼睛，有的多了腿，有的是长虫角，有的是面容残缺……

    “除了弱点，暂时看不出什么毛病。”白大褂工作人员打量了下艾枫，本子上例行记一笔。

    他的兄弟们很喜欢和他玩闹，没有一天幼崽艾枫身体完好。

    工作人员随手拽出被撕咬出骨头的07312号，幼崽傻乎乎地笑。

    “原来是缺心眼。”工作人员嘀咕。

    每段时间，他们中都会消失一部分。没有谁会教导他们什么是生死，他们知道消失是不合格的结果。

    很快，他们上了战场。

    比他英勇的、比他强大的、比他聪明的、比他更想活下去的……都死了。只有他活了下来。

    没有谁会教导他们什么是生死、幸福、雄虫。彼时的艾枫只烦恼，明天能不能吃到面包，新换的上官鞭打能不能不那么疼。

    战况越来越紧张，士气越来越悲观，上头决定提振士气，发起九死一生的决战。没有什么比雄虫更能提振雌虫精神的，但显然最精锐的部队都不敢这般妄想，所以提振士气的手段是按级分发百倍稀释的雄虫信息素剂。

    “你们是幸运的。”老兵或羡慕或怜悯地看他们，“大多数低级虫一辈子也无法沾到一点儿雄虫信息素的边儿。”

    他懵懂、麻木、未开化的兄弟们，在嗅到雄虫信息素的那一瞬间，觉醒了缺失的欲望。

    但他没有，像他们这样的雌虫，总得缺点什么。在这场众同袍的狂欢，雌虫的洗礼上，少年艾枫意识到，自己缺失了为此欢愉的能力。

    有的兄弟大感可惜，“你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你永远残缺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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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也许明天，他就死在战场上。

    他手捧着他的兄弟78号。

    他的兄弟78号，临终骂他还不跑，见他呆在身边，不甘地攥着艾枫的衣角，声音嘶哑，“我还没见过那只雄虫。”

    那样甜美，唤醒灵魂的信息素，专属的雄虫。

    安泽斯那一刻理解了艾枫照顾迪雅的原因之一。

    “你还活着。”他的兄弟78号嘶吼。

    “代我见一次。”最后嘱托他，叫他吃掉兄弟的血rou，这样可以增强力量。

    安泽斯皱眉：同类相食不仅野蛮，而且累积残缺和疯狂，尤其对他们这种本来基因链就雷同的克隆雌虫。

    “好想再闻一次……”他的兄弟79号在旁边，发出最后的遗言。

    少年艾枫低头，努力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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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静许久，相似的信息素味道飘逸战场，[异能：记录]觉醒。

    后来，艾枫真的找到了那位E级雄虫，花了一大笔钱滚床单。

    他其实感知不到雄虫信息素的效果，但摸着胸膛跳动的心脏，他兄弟的血与骨诉说欢愉，也算他的快乐。

    尽管不曾真正归属于他。

    安泽斯动了起来，积攒的精神力，如浪花倾泻，冰山拔地而起，绿洲在沙漠中欣欣向荣。

    他的精神力，如同二月捎带寒意的春风，绿了沙漠，春暖花开，鸟语花香。

    站在虫群里不知所措的少年艾枫，战场上血污脏黑的少年艾枫，摸揣兄弟血骨的艾枫，都似有所感，抬头看向安泽斯。

    “别、别进去。”现实里的艾枫颤抖身子，安泽斯坚定有力地握住他的手，手心潮湿。

    雄虫在精神世界里，净化了艾枫一块精神碎片，但这不够。

    他手指伸开，在无形的空气中，握住无形的线，沿着埋藏极深的脉络，骤然，手指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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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枫的精神碎成了上万片，化形在精神世界是星空的璀璨群星，状态糟糕的则会是黑洞、白矮星之类，互相独立切割。

    哪怕一只C级雄虫，精神力能凝练成一颗星球就很不错了。艾枫精神状态再糟糕，

    挑拣几块好的星球，供数只低级雄虫标记绰绰有余。

    就算星球被标记满了，也不过是艾枫精神世界的万分之一，随时可以舍弃。

    艾枫任由安泽斯侵入精神世界，大概也只是基于此，一块精神碎片，抛给小雌虫玩玩儿，有够随便的。